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十五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考级前几天,百汇总是心不在焉。我提醒他考试地点定在长城饭店。他说:“知道了。”我说:“你知道个屁,家伙和原料都备齐了吗?”他只摇头,也不吭声。

店里的人,对百汇和陈其都能分到名额,是有看法的。他们一个工作年限不够八年,另一个恨不能一年要歇12个月病假。因为区里批下来的指标,是个暗数,各家店自己报二十人,我是把面点的一个名额,匀了出来,摊给他们。难免有人议论,他俩都能去考,凭什么。小邢说了,凭你屠国柱这张脸呗,拿你自己的面子,往里贴,谁还能跟你拼命。当然了,值不值得,你看着办。我找到人事科,让他们把百汇履历表的雇龄改了,人事科说改也没用,这小子的年纪,评审一看就露馅了。我反问,这次评审是谁,他们就不说话了。至于陈其,是我给田艳,板上钉钉许下的。这个名额,就是从我脸上撕一层皮下来,也要给。

头天晚上,我又看到田艳把墩子、刀和毛巾全部清理一遍,裹在大口袋里。明天陈其考试要用的材料,也分别装好。见我走过来,她小心翼翼地笑着说:“这些天娘家人搭房,都说吃得好,你让陈其脸上有光,我替他谢谢你。”我说:“店里每年都给你评先进,发奖状,你这挣来挣去的,全便宜你们家里那位了。这么袒护我二哥,他奖不奖你?”她用手背去蹭嘴角渗出的汗,想想才说:“嫁给他了,有什么办法。”

我想起她不是个识逗的人,就不好闲扯,仔细看她手里的青笋。

“这笋哪儿来的,店里不是有罐头吗?”

“屠经理,谁手脚不净,你要管?谁从外面市场买笋干回来,你也要管?”听她冷笑着说,我知道又自讨了没趣。她松了松脸,冲向我,反怪我开不起玩笑。“这是托人专从贵州湖北一带找的笋干,买回来得发,发完以后再片,那样出来的笋丝,刀工才格外秀气。明儿陈其要做肉丝春笋,考这道菜,刀工能含糊吗?你想想,有了它,那还不是一考就过?”

备料能细到这个程度,不愧是墩儿上的头把手。

“师哥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就算不在店里,随便去了哪儿,也没有不成事的道理。”我忍不住夸她。

她不好意思地背过身。

“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以后还求你多照应着点他。不图多了,你对百汇的好,分一半到他身上,就是年年先进都给别人,我也没什么。”

————

长城饭店附近有一片不算小的松树林,黄土深坑,雾气蒙蒙的。当天早上,我把百汇拽到那里,气急败坏地想直接把他埋了。我说:“我死皮赖脸为你抢的一个名额,容易吗?”他答:“不容易。”我说:“我天没亮就跟你押着家伙,往三环外蹬,容易吗?”他半天才说:“不容易。”我说:“你错了,我太容易了,我这哪是灶上缺师傅,我他妈是命里缺爷爷。你倒好,不想考了?”

陆续有遛鸟和练气功的,偷着看我们。我把身子转过去,冲着树,运气。

晨曦投射在针叶葱茏的树枝上,眼前像是一幅枯墨淡彩的古画。

百汇朝一个空可乐罐,踢了一脚。

“哥,万唐居的人出来考试,历来都是稳拿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考不下,在组里不是更没脸待下去了。”

“要是就为这个,你也太小瞧了我。”我走了过去,把他的脖子一搂。

————

考级的题式照例是三个热菜一个汤,外加艺术拼盘。我嘱咐他们,谁手潮就提前打招呼,请老师傅帮忙,不要到了现场砸锅,让杨越钧脸上挂不住。长城饭店毕竟是星级酒楼,炉灶锅具和盛器的分类都很细,操作台也是用不锈钢包好的。肉锤、码斗、开罐器,零零碎碎的东西,有的还没用过。我叫百汇抓紧时间,清点用具,熟悉环境。他却在门口蹿来蹿去地说:“哥,看见没有,西来顺的乔春生、鸿宾楼的郭一荣、马凯餐厅的王永海,全被请来了。这些人平时都只印在教材上的,听说只有考一级的师傅,才够资格报名听他们的课。”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好、剥了皮的紫葡萄。我正蹲着找鸡胸脯,站起身问他:“头一道指定菜五绺鸡丝,你是打算我替你做吗?”他看出我的脸色,低头应了一声,才走过来。

我们留意了一下周围,这里几十号人,谁高谁低,其实一上手就全看出来。友谊宾馆、建国饭店、民族饭店出来的,喜欢摆个型儿,有翡翠蛋饺,有蚂蚁上树,有荷叶狮球,桃花鲫鱼也有。用的也是琼脂、鲜鱿鱼、水发鹿筋,有人还用到蟹油。

百汇越看越不敢动。我小声稳他:“你先猜准考官的心思,刚才你喊的那几位,不是来看选美的,也不是营养专家。指定菜标准是统一的,考的还是口味和刀工,你慌什么?”

我用手按住他后脖颈,告诉他:“先热锅,我在旁边切鸡丝。”

等切出火柴棍,我说别忙,打好蛋清,拌匀黄酒再说。

他拿起鸡蛋,说:“好,不忙,不忙。”等我把浆好的鸡丝递过去,他接过去看都不看,直接把盘子倒进锅里。

我问他:“怎么不先试油温?”

他还未反应过神,裹着芡汁的鸡丝,瞬间在热油里抱成白线团,任凭我下筷子使劲戳,都化解不开。

“教材上明明写着,这时可以下了。”百汇整个人都木了。

我终于明白,当年冯炳阁为什么要扔他的菜。我忙叫他收拾干净,再热一锅油:“千万记住,凉温油就好。”

我拿出一块鸡胸,重切一盘。眼看时间要到了,我还得再给鸡丝上浆。正调水淀粉的工夫,马凯餐厅来监考的王永海走到我身后,咳嗽两声。

“给你脸了吧,注意点儿,你们俩到底谁考。”

“大爷好。”我冲他傻笑。

“杨越钧徒弟?”

“可不是嘛。”我说。

他点点头,走了。

————

杨越钧到了,老人穿上一件细条暗纹的白色木棉衬衫,稳当当站在前面,似乎是在看所有人,又好像谁都没看,扫视一圈后,去了别的屋子。

白汁菜因为口轻,考的就是火候。交上去的,多是盐爆鸡丝和滑熘里脊,所以少有人折在这上面。后面的自选菜和冷荤,才是动真格的时候。通常一道菜,考官用筷子蘸过一尝,就能打分了,没人真动嘴吃的。肯夹第二筷子,不会低于八十分。

我先用文火煨烧,出了一盘扒羊蹄,又放宽油炸了一道虎皮豆腐。王永海故意过来说:“屠国柱,你师弟底子不错。这两盘老菜往前面一放,都吃没了,我筷子都没动呢,怎么给你打分。”百汇脸上,全乐开了花。

后来,他瘫坐在凳子上说:“哥,歇一歇吧,我腿都软了。”

我问他:“汤和冷荤你怎么办?”他怯生生地说,打个鸡蛋,做酸辣汤呗。我说:“你就是做出全北京最好喝的酸辣汤,也只能拿二十分。没海鲜,就弄个菌类汤,用蛋清调平面象形,找南瓜、紫菜头和花椒籽,摆个鸳鸯戏水。”

他又问我:“那好,冷荤怎么办?”

我捏着他的肩胛骨,一字一顿地问:“你事先没跟别的师傅打招呼吗?”

他却说:“是谁讲的,靠你就行了!”

我说:“我恨不能一脚踹死你!”

————

有人在身后拍我。

“满世界找你们,原来在这屋蒙事呢,这酒楼真他妈的大。”陈其抬起头,来回看。“我那边雕了个西瓜花篮,做到三分之二,不太满意。”

见我和百汇都不说话,他又在我们中间,细声嘀咕。

“要是还没做呢,就拿走,稍微在柄把上刻个叶草纹,再用牙签插几朵冬青叶就好了,反正你们要求也不高。”

百汇对陈其那个笑。

“多谢师哥,生死关头挺身而出,好过话先说满,最后言行不一的人。”

我还在收拾口袋,没搭理他们俩。

————

中午我们被安排在地下一层,吃员工食堂,本来想缓一缓神,百汇却跟活过来一样,死活要我尝他碗里的菜。

“这可不是一般的麻婆豆腐。”他像个领到压岁钱的孩子,喜形于色。“烹协秘书长李增泉,伺候过朱德,他讲完理论课,一时兴起,下来找了口大煸锅,亲手炒的。什么叫麻口薄芡,你来一口就行,别多吃。”

我说:“我气都气饱了,哪吃得下。”

“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我瞄见他身边有个盛饭的笸箩,就从底下抽个碗,趁人不备,溜进去,搁他面前。我说吃别的也没意思,就惦记您这口豆腐。老先生叫我鬼头,立刻舀一大勺过来。”他仿佛在跟自己说话,我应也不用应。“四川饭店、道林的川菜,地道吧,比他做的,还差一截。这碗豆腐,最重油温,刚入嘴时,那股烫,迫使你必须要在嘴里转,就想用一勺米饭去压这个烫。咽下去以后,又不自觉地想再去吃这个豆腐,这才叫品菜。”

“你也好意思跟我提油温?看你嘴皮子倒是块材料,回去我就把炒锅放在上面。”

————

有人直接坐到我们这桌,仔细一瞧,是道林的主厨严诚顺。

“有日子没见了。”他跟我们依次点头。

“道林这次没几个人来考,你还跟来,难道你的队伍里也有不让人省心的要照顾?”

百汇听了把头一扭,给我个后脑勺。

“谁有那份闲心,我早离开道林了,如今就在长城做行政总厨。”严诚顺说。

我看看百汇,百汇也看我,俩人像吞了一颗樟脑丸。

严诚顺有些瞧不上我们大惊小怪的样子,说:“饭庄子累,乌七八糟的事也多。酒楼环境好,底薪还高,走到哪里,人家也尊重你。你们不吭不响的,还在万唐居熬着,我才奇怪呢。杨越钧给你们几级工资,说来听听。”

听他把话扯到师父身上,我将嘴一闭,百汇也闷头吃起他的麻婆豆腐。

“我可四处都听人讲,考场上,夫妻同台,能出那么漂亮的菜,还没有过。”

百汇抬头问他:“你说谁呢?”

“你们自己人,却来问我,陈其呗。一上午,就看他出风头了,一盘鳞甲脆皮虾、一盘银鱼抱蛋,收拾得好看不说,口儿也正。这人有心,趁着十点半考官刚到时,正有点饿,他的菜又有点甜口儿,讨巧,拿了高分。打下手那女的,外号飞刀田?走刀真他妈快,要不陈其能头一个出菜呢!”

“不忙,不忙。”百汇学我早上的样子。

“看看去?”我问。

他一口吞下碗里的麻婆豆腐,也不怕烫了。

————

田艳躲在西南角的点心间里,和陈其一墙之隔。

她正捏着圆珠笔和圆规,在一个切开的青皮冬瓜上,划边,描轮廓线。

汗珠像水晶玻璃一样,凝在她的鼻尖。

“姐,跟着你干这么多年,给刀鱼脱骨,给鸡翅剔肉,给肚尖切九连环,好东西糟蹋多少,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百汇靠着门框逗她。她认出是我们,便弯腰找了个用铁皮做的小圆筒,连瓜一起,端过去。

“滚远点儿,别挡着道。”

她从我们中间,快步穿出,找陈其。我跟在她身后问,要帮忙不要。

“你那两把刷子,片个鸭子还成,没见我都不敢下刀,哪有你的份。”她给了我一句。

陈其在操作台催她快些,又说想用茭白刻个白花。

“不是给你带了水萝卜吗?”田艳低声说。

“你懂什么,啰唆也不挑个时候。”陈其在怪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