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少将军办事素来雷厉风行,追男人也不例外。
三日后,裴越自雍州城回到肃州,她便开始嘘寒问暖。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营帐搬去了他隔壁,偶尔猎了野兔烤给他吃,得了羊乳也送至他案前,裴越被她弄得没脾气了,只能推故不见。
可惜他一来得核对军屯军户账目,为分田地做准备,二来需了解两军议和的进展。这里到底是李蔺昭的地盘,诸多事务均需她首肯。
裴越不愿亲自去见蔺昭,便吩咐底下两名文官去寻蔺昭签押,一来二去,蔺昭渐渐闻出味来,也叫底下的属官打太极。
这一日跟来肃州的那名文官,苦着脸将文书递给裴越,
“裴大人,少将军营帐传话来,说是得裴大人亲自去,方给签押。”
裴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苦不堪言。
她这又是唱得哪出?
无奈之下,裴越只能整一整衣冠,佯装没事人一样,拿着文书来到蔺昭的营帐。
彼时蔺昭正与麾下几名校尉议事,刻意晾了裴越一会儿,方将人请进。
裴越前脚迈进来,后脚却见蔺昭将人全部使出去,偌大的营帐瞬时再无他人,心里难免发突。
不过他面上不显,照旧将文书递过去,“这几沓账目,还望少将军签押,如此在下好将清丈出来的田地分下去”
蔺昭早就看过账目,稍稍确认一番便签字了,擡手将文书递回去。
裴越待伸手去接,却发现压根抽不动,眼神往上迎上她的目光,银罩后的那双眼,幽深漆黑,带着洞察人心的锐意。
“你躲着我作甚!”蔺昭不满。
裴越也直言不讳道,“以在下与少将军的身份,还是少些瓜葛为好,是以不便来叨扰少将军。”
“你在肃州一日,便免不了要叨扰我,你要解决军需,便必须与我打交道,难不成往后裴大人日日都要绕道而行?”
裴越一时竟无言以对。
蔺昭借着手中文书刻意靠近他几许,目光一寸一寸漫过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滚烫的气息扑鼻而来,裴越身子霍然僵住,高高大大的男人,杵在那里,气得脸色又青又白,“李蔺昭,你说好不再计较那桩事!”
“可我现在看上你了!”
裴越眉峰紧皱,低斥她,“你明知我有婚约在身,何苦刁难!”
蔺昭懒洋洋盯了他片刻,问道,“婚约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是,我裴越之妻只可能是李明怡。”
蔺昭身份不一般,不便与人谈婚论嫁,如今看来,是不得不摊牌了,是以自袖下滑出一枚玉佩,递给他,
裴越看到那枚玉佩脸色一变,“我未婚妻的信物怎会在你手中?”
“你个呆鹅!”蔺昭没好气地将玉佩扔他手中,“自是因为我便是李明怡,抑或说李明怡只是我之幌子”
随后一五一十将裴越祖父何以将他“输”给李家的个中内情给说道明白,听得裴越心头翻江倒海,神色数变。
裴越当然不可能轻信于她,这一夜回去便着暗卫前往潭州,问个究竟,而这期间,他也寻到李襄,自李襄口中得到佐证后,裴越是不信也得信了。
可他这个人,不拿到最后证据,轻易不会改弦更张,是以未给蔺昭回应。直到半月后,裴老爷子亲笔信送到他手中,他终于接受李蔺昭实则是他未婚妻的事实。
接到回信这一日正值隆冬,窗外细雪霏霏,裴越坐在案后,看完信笺,捏着眉心,长出一口气。
祖父将当年给李家的那封婚书也给送来,信物又在他手中,再无错的了。
难怪李侯知晓他未婚妻闺名,难怪李蔺昭对他毫不避讳。
心里那颗石头彻底落了地。
想起这段时日,蔺昭对他殷勤备至,裴越自觉慢待于她,生了几分愧色,将信笺等收入匣子,扬声唤来侍卫,“少将军何在?”
侍卫往苍茫的帐外一指,“明日便是腊八,南靖王送了些年节礼给少将军,来使就在中军营帐,少将军正在应酬呢。”
裴越闻言颇为感慨,说来这位南靖王殿下与蔺昭还真是亦敌亦友,上回蔺昭杀了南靖王两个儿子,却仍然整衣戴冠亲去北燕军中祭奠,而南靖王似乎也不记恨于她,恪守礼节给她送节礼。
裴越随口问道,“送的什么?”
“跟往年一样,送了满满十坛北燕国酿!”
裴越闻言顿感不妙,都顾不上披上大氅,冒雪疾步往中军主帐去。
裴越赶到时,北燕的来使正被几位官员送离,帐内只余大晋十来位大将,正簇拥在蔺昭周身,纷纷蹲下闻那酒香,商议今夜该去何人帐中大快朵颐。
裴越先无声朝李襄一揖,随后看向蔺昭。
蔺昭闻着酒香,嗓音开始发飘,“快,都擡去我营帐”
东子,旭哥儿和清徐素来唯她之命是从,不等李襄开口,纷纷上手抱上一坛,朝真与晓晨性子沉稳些,未得李襄许可,不敢轻举妄动。
蔺昭见他二人不动,连忙使眼色,“还不快搬!”
朝真抱臂笑笑不说话,晓晨偷偷瞄了一眼李襄神色,低声道,“侯爷还没发话呢”
蔺昭余光已察觉自家爹爹脸色沉了下来,用力推了晓晨一把,“这是南靖王送我的节礼,与侯爷何干,再磨蹭,小心我抽你!”
晓晨叫苦不叠,慢吞吞蹲下去抱酒。
那厢李襄终于看不下去了,板着脸道,
“李蔺昭,你昨个说什么来着,吃了那三杯西风烈,半月之内不再饮酒,怎么,堂堂少将军要食言不成!”
李襄一发话,东子等人纷纷袖手,退去一旁焉头巴脑等着看好戏。
蔺昭面不改色反驳,“只是搬去我的营帐,又没说要喝!”
李襄扶腰瞪向她,“你问问辕门外的夜鹰,这话它信么!”
这话一落,周身几位将军均笑起来,个个捂住嘴,憋得肚子疼。
蔺昭剜了他们一眼,一本正经与李襄商议,“搬去我营帐,除夕之夜我拿出来与将士们分饮!”
李襄轻哼一声,是半个字都不信,若真全搬去她营帐,那小馋鬼半夜闻着酒香都能迷迷糊糊饮尽。
蔺昭见他死活不松口,只能把主意打到裴越身上,
“裴大人,你说句话!”
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帮她。
于是裴越从善如流拱袖,
“侯爷,不如搬去我营帐,今年我在肃州过年,正好带了些厨子来,届时除夕给将士们备上上好的年夜饭。”
女婿比女儿靠谱。
李襄笑道,“就这么办。”
蔺昭也没异议,她营帐离着裴越近,未婚夫的就是她的,是以大手一挥,让将士们将十坛酒酿往裴越营帐搬,离开前她得意洋洋朝李襄眨眼,那神情仿佛在说:她如今是有未婚夫罩着的人呢。
李襄哭笑不得。
营帐四处都燃着篝火,雪丝被火光照得纤毫毕现,恰到用晚膳之时,炊营的将士挨个挨个送晚膳,路上蔺昭瞧见他们,吩咐一声,“将我的晚膳送去裴大人帐中,我与他共饮。”
“是,少将军!”
不多时,十坛酒齐齐整整被搬至裴越帐中,晚膳也送了来。
裴越吩咐随侍布菜,蔺昭欢欢喜喜坐在他对面,一面净手,一面看向对面眉清目秀的未婚夫,
“听闻潭州回信了。”
虽说裴越从未与她知会这桩事,但整个肃州军营没什么事能瞒过她。
再者,瞧裴越今夜这番举止神情,明显无往日避嫌之色,便知他已确认真相,认了这门婚。
裴越没立即做声,先将下人挥退,随后亲自替蔺昭盛了一碗乌鸡枸杞汤,“天寒地冻,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蔺昭接过瓷盅,触手温润,便知不是凡品,再尝了两口汤,意外道,“这不是军营的伙食。”
裴越温声解释,“少将军身上担着江山社稷,一身系万民,是以裴某做主,替少将军补补身子。”
常日看着她风里来雪里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既然是她未婚夫,理当照顾她。
裴越打算自今日起,给她开小灶。
蔺昭双手捧着瓷盅慢慢喝汤,直勾勾看着他,“裴大人,你这变脸比变天还快,昨日还不大搭理我呢,今个就献殷勤了。”
裴越也不恼她揶揄,替她夹了几样菜,随后道,
“既然早知咱们的关系,为何迟迟不说,害我误会你这般久?”
蔺昭总不能告诉他,她原预备着退亲,耷拉着脸将汤饮尽,目光扫过旁边木架处的几坛酒,笑眯眯道,“这一桌子美食,无酒相配,多无趣,不如今夜我与裴大人尝个鲜?”
裴越早看穿她的伎俩,冷笑道,“据李侯所言,少将军昨夜饮了三杯西风烈,既是承诺半月不饮酒,自当说到做到。”
蔺昭脸一黑,“那是唬我爹爹的话,岂能当真,来来来,咱们开一坛酒!”
言罢便要起身。
“慢着!”裴越喝住她。
蔺昭折回身,委屈地看着他,“怎么,你方才不是帮我?”
裴越来了军营近三月,已知蔺昭是个酒虫,几乎是无酒不欢,无宴不饮,这怎么成。
裴越语重心长道,“饮酒伤身,蔺昭,你听话,今夜你忍住不饮酒,明日我着人给你做一只烧鹅来。”
一声“蔺昭”,唤的她神魂荡漾,这可是裴越第一回这般温柔与她说话,
罢了,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且给他一回面子。
“你说话算数?”
“打明日起,每日给你备一只烧鹅。”
蔺昭乐得嘴角咧去耳后根,乖乖用了膳。
连着三日,蔺昭被裴越安顿得服服帖帖,指东不会往西。
李襄很不适应。
自将那十坛酒搬去裴越营帐,李襄觉着整个天地都安静了,回想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南靖王送了酒来,蔺昭躺着喝睡着喝偷着喝,害他操着一把扫帚满军营追,那个年都过得鸡飞狗跳。
女儿过于安分实在叫李襄不大放心,一面欣慰,一面又担心裴越用什么手段委屈了女儿,是以悄悄打听了一遭,方知蔺昭这几日白日去练兵,夜里回来便往裴越营帐钻,别问,一问便是这对大晋双壁正在营帐“日理万机”,操持国计民生。
事实虽与传闻有些出入,倒也大差不差。
如今名分已定,二人处起来也大大方方,蔺昭着人将她案前的文书折子全搬来裴越帐中,她最不烦看账簿一类,如今有了裴越这“贤内助”,自然就交予他了,于是每日裴少主不仅要处理自己的公务,顺带还要料理少将军的折子,就连给皇帝的新年贺表也是裴越代劳。
裴越写完将之递给蔺昭,“你誊抄一遍。”
坐在对面的蔺昭接过贺表,一看满绢写得密密麻麻,眼前一黑顺手丢开,“我不写,你替我署名便是。”
裴越责道,“你胡闹,这可是给圣上的贺表,要过通政司、礼部、内阁、司礼监,最后才抵达陛下案前,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我的手笔,这不是欺君嘛!”
蔺昭懒洋洋托腮,耷拉着眼皮望他,不满道,“我是让你来帮忙的,不是让你给我添乱,既是如此,还不如我自己写。”
裴越无奈叹道,“我来肃州前,礼部尚书王阁老可是一再嘱咐我,今年务必督促你写一封像样的贺表,他也好给上头交差。”
可惜蔺昭百无聊赖拨弄湖笔,丝毫不为所动,裴越只能耐心哄道,“好了,你就当为了我”
这话可勾起了蔺昭的兴致。
她眼皮倏忽擡起,玩味地盯了他片刻,笑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裴越气笑了,他帮她写了贺表,完了她还寻他要好处
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腹诽归腹诽,裴越却还是好脾气地商量,“除夕,除夕那晚,我允你喝一小壶西风烈!”
“还要等除夕?”蔺昭忍了四日,实在忍不下去了,扔了手头的湖笔,指着旁边那十坛酒,咬牙切齿,“我现在就要喝!”
裴越眉头一皱,“蔺昭,酒是个什么好东西么,你一日都离不得?这怎么可以?纵酒伤身,打今日起,你慢慢给我戒掉!”
蔺昭怀疑自己听错,站起身,“你怎么还管教起我来?”
裴越也扶案而起,清清朗朗字字铿锵,“我不管你,谁管你?我不仅管你,我还要管你一辈子呢!”
蔺昭叫苦不叠,“戒掉不可能!”
裴越当然也知道让一个酒鬼戒酒难如登天,退而求其次,“这样吧,一月我许你喝五回。”
蔺昭压根没把裴越的话当回事,她真想喝,谁奈何得了她,深知眼下不是与他较劲的时候,盯着那张肖想许久的面孔,忽然探身过来,改换口吻道,
“让我亲一口,我便服你管。”
裴越呼吸顿时一窒。
隔着长案,那张明致的脸蛋就这么凑到他眼下,眼神黑漆如墨,带着锐意,看得裴越十分不自在,他喉结翻滚,别过目光,低声道,“别闹!”
随后坐下,再度将一张空白的折子摆在她跟前,让她誊抄。
蔺昭没法子了,只得照办。
只是她这人,素来不大安分,原是坐在裴越对面,她却施施然挪着凳子,挤到他跟前来,二人并排而坐,一个默声看文书,一个潦草誊抄,衣袂挨在一处,手肘也时不时撞在他胳膊,自方才说出那句话,裴越耳根便在泛红,不愿搭理她,又挪开数寸。
终于蔺昭龙飞凤舞将贺表抄好,递给他,裴越接过,逐字逐句核对,以防她漏字。
蔺昭净了手,倚在桌案,盯着他如玉的侧脸,“不给亲,那给抱么?”
裴越明明听见,却装作置若罔闻,“勉勉强强过关。”他将折子合拢,收入一旁的匣子里,待回头与李襄的贺表一道发去京城。
天色很晚,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裴越将前几日铺子里给做好的一件狐貍皮长袄披在蔺昭肩头,催她回去。
蔺昭靠在凭几不动,“东子说,他与他媳妇定亲后,便时常亲亲抱抱,为何我们不可以?”
这是一番什么道理?
裴越险些气昏头,“李蔺昭,我们只是有婚约,订婚还需三媒六聘,眼下我背负军令状,职责所在,尚不能回京准备纳采之礼,至于你说的那些”裴越轻咳一声,俊脸隐隐泛红,“必得等我将你迎过门才成在此之前,不可授受不亲。”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蔺昭不干,气得起身,两手摊摊道,
“不给亲,不给抱,还不给酒喝,有你这么做未婚夫的嘛!”
“你”裴越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对面的人儿,身姿笔挺地立着,满脸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裴越给气糊涂了,
“李蔺昭你过来,我看看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蔺昭还真凑过来,把脑袋往他胸前蹭,“你看”
蹭的裴越心头发痒,呼吸滚烫,他杵着身,深吸一口气,垂眸瞥了一眼就着覆在他胸前的人儿,心登时软的一塌糊涂,犹豫片刻,他擡起手臂,慢慢环在她周身,将人往怀里轻拉了几分,哑声道,“这样可以了吗”
当然不满足。
但蔺昭没吭声,倚在他胸膛,顺势环住他腰身。
见多了军营汗气熏天的悍将,第一回遇着这么干净的男人,他身上有股温软清冽的香气,能平神静气,蔺昭收紧胳膊,额心蹭在脖颈,一片冷白的肌肤近在咫尺,蔺昭鬼使神差戳了一口。
一股电流瞬间窜过裴越全身。他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脖颈着了火似的发烫发痒,身子被一股莫名的渴望给主宰。自持克制的本能让他打住念头,立即推开蔺昭,将她往外使。
蔺昭舍不得走,拉住门帘,往内挤出半个脑袋,“我常年服用鹿血丸,身子跟火炉似的,一个人睡,热得很,裴大人你瞧,这外头冰天雪地,又干又冷,你初来乍到不大适应,不如我给你暖床?”
高大的男人气得浑身泛冷气,咬着牙道,“我不需要”
“我不管,我今夜听你的,誊写了奏表,手都写酸了,为了犒劳我,你必须给我一坛酒!”
“方才是何人承诺但凡我给她亲一口便服管教来着?怎么,少将军这又是唬人的话?”
“是你给的吗,明明是我偷的亲一口怎么了,你又不少块肉,裴大人,你有宰辅之才,却无宰辅的气量”
夜雪茫茫,蔺昭被裴越彻底轰出了门。
翌日一早,肃州军营的贺表一并发去京师。
远在奉天殿的皇帝收到这份贺表时,来来回回读了三遍。
每年帝后最盼的便是李蔺昭的折子,无奈这小子不仅惜字如金,且字迹潦草,不是“贺陛下千秋无极”便是“国泰民安”四字打发,末了加一句“粮草,速来!”
再多的就没了。
然今岁,洋洋洒洒上千字,自肃州边关说到国计民生,甚至末尾还狠狠过问一番帝后起居,可把皇帝给看得热泪盈眶,“跨过年蔺昭便十八了,看来是长大了”
七公主却毫不客气地拆了“表兄”的台,“父皇,这是裴越写的!”
皇帝倒也不意外,李蔺昭也写不出这般词藻华美的奏表来,看着熟悉的字迹,皇帝叹道,“好歹这是他亲笔誊写,也算是他心意。”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回肃州,清净了好几日的李襄,在第五日清晨,瞧见女儿焉头巴脑进了营帐,十分意外,他摆摆手示意书办退下,踱步至蔺昭跟前,
“怎么了?谁惹我们少将军不高兴了?”
蔺昭委屈得要命,指着裴越营帐的方向,控诉道,“古板无趣,还不许我喝一口酒,爹,祖父哪是给我定亲,这分明是给我找了个祖宗!”
李襄险些笑破肚子,忍着问,“这么说,你已五日没喝酒了?”
蔺昭两眼望着帐顶,不痛快地嗯了一声。
天爷呀,果然一物降一物。
这世间竟有制住昭儿的人。
李襄拼命压住扬起的唇角,佯装关心她,“那人算拿下了吗?”
“没呢!”
“乖妞不急,咱再接再厉。”
眨眼除夕便至。
今年老太太自京城回了陇西,蔺昭年前回老宅探望过老太太,到了除夕,换李襄回乡祭祖,蔺昭留在肃州守关。
清晨她吩咐旭哥儿准备了几坛酒,带着东子等人前往战地祭拜故去的将士们。
纵马至一处高坡,举目望去,四野茫茫,无坟,无冢,唯有青山脉脉,尘土潇潇。
洒酒鞠躬祭拜过故人后,一行人在山坡摆下酒肉,席地坐下饮酒。
东子打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壶递给蔺昭,“呐,少将军,侯爷走时悄悄塞给我的,嘱咐我除夕拿出来给您喝。”
蔺昭笑着接过,“就知道爹爹记挂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