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下李代桃僵之计,让她冒充太子的崔扶风。
困乱军于宫巷,一举将他们绞杀殆尽的临淮王。
尤其是临淮王。
在宫变之前,他曾斩杀朝廷监军,拒绝天子宣召,年纪轻轻执掌二镇八军数十万兵马,而大唐除了道义与纲常,已没有任何枷锁能束缚他。
那段时间她的祖父厉兵秣马,她也曾背地里听到祖父与父亲说,临淮王桀骜难驯,狼子野心,将来定是朝廷大患。而北庭都护府与祖父所守的安西都护府相接,昌化王便是狙击临淮王的第一道关卡。
可言犹在耳,宫变已起。
临淮王与崔扶风将这场大乱处理得干净利落,一切过度平稳从容,朝野称颂这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唯有昌化王与世子作为平乱的棋子,尽皆薨逝。功彪史册的同时,王府也只剩了孤女寡母。
心下难掩不安,千灯明知不该,还是提醒太子道:“临淮王虽强悍无匹,但朝廷还是该多加节制,以免虎兕出于柙……”
说到这里,她闭了口。
虎兕早已出柙,天下人尽皆知,临淮王飞扬跋扈,无人能制。
知道她是暗示自己不要驱虎吞狼,但朝廷与临淮王的博弈既已走到这般结果,太子也只能宽慰她、也宽慰自己道:“临淮王虽有骄横之举,但他年少袭爵,若没有那样的手腕,怎能守得住西北?何况平定宫变时他确有忠君之心,朝廷用人不疑,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忧。”
是,只有那样的人,才能镇得住如今的混乱局势。
这样想着,千灯轻叹了口气,又下意识抚了抚眉骨的疤痕。
其实三年前的大火中,她并未看清临淮王被兜鍪遮住的面容。
只有那双深黑沉邈的瞳眸,穿透熊熊烈火与森冷刀锋而来,一如眉梢的疤痕刻在她的生命中,怕是永世难以磨灭。
那般人物,注定一生强横,转战纵横,不可能被任何力量驯服,不会向任何人低头臣服。
包括摇摇欲坠的朝廷与远在深宫的天子。
千灯想着那可怖的危险人物,望着面前单纯平和的太子,轻叹了口气,放下了自己无能为力的烦忧。
外头侍女禀报,礼部员外郎崔扶风来了。
千灯与太子站在廊下,看年少郎君踏着青砖碧草向她行来。
三年前宫变中亲手为她戴上玉冠的那个少年,今日再重逢,风姿更胜往昔。
他初初及冠,修长挺拔的身躯上,一袭烟紫流云缭绫圆领袍由蹀躞带紧束,衬着光华明灿如初阳的面容,便似缈渺天色中走来的一个神仙人物。
这满堂候选的郎君俱是出色的相貌,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可谁也没有他这种数百年世家清供颐养出来的高华气度。
他没有穿戴官服官帽。毕竟礼部替县主择婿之事,实难界定,说是公务,朝廷并无先例;说是私事,则名不正言不顺,因此他轻装简从而来。
想到自己一个未婚男子,居然要替一个女子择婿,崔扶风心下思绪亦是纷乱无奈。
直到,他擡眼望向回廊下。看见太子身后的少女时,才目光微凝,心口生出难言的情绪。
三年前的宫变之夜宛在眼前,可当年那个倔强无畏的小姑娘,如今已是花信少女。
她站在廊下,朝他敛衽为礼,声音清澈明朗:“崔郎君,幸会。”
痛苦阴霾并未摧折她。当年荏弱的兰草,如今已清幽吐蕊,经风雨洗礼后更显芳华灼灼。
崔扶风一贯疏冷的眉眼不觉柔软下来,亦向她颔首行礼:“零陵县主,幸会。”
当年的她,因为他设下的计谋而缺损了眉眼,成了世人口中的六亲无缘克夫命格。
而时至今日,竟也是他来主持她择选夫婿的盛会,为她遴选终身之人。
命运兜兜转转,迷离莫辨,或许皆是命定前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