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四章幸会
石榴红蹙金百蝶襦裙穿在千灯身上,衬以金丝晕裥披帛,将少女的身段勾勒得曼妙纤细。
母亲上下端详,十分满意:“很合身,再适合灯灯不过了!”
一众侍女跟着夫人一起围着千灯商议,喜气洋洋挑拣着妆奁中的首饰,最后给她梳了飞仙双鬟,簪了左右滴珠累丝金凤,额间贴了金箔花钿。
自昌化王及王妃、世子薨逝后,昌化王府已经许久没有热闹过了。冷僻的门庭内,今日不仅来了十位年少俊美、光彩照人的郎君,连太子殿下也亲自降临。
千灯迎太子入内堂用茶,笑道:“我娘只顾着督促我打扮,结果把自个儿忘了,如今正匆忙梳妆呢,只能我先来迎接殿下了。”
“无妨,其实我是私下过来观礼的。毕竟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亦想尽早知道你的夫婿花落何人。”
他们关系不同,太子私下对她并不称孤道寡,端详着她鲜亮的衣着,他目光中含着笑意:“零陵穿鲜艳的颜色果然好看,往日太素净了,你还是适合欢笑模样。”
太子比她大了两岁,当年宫变之时,他身量尚未长成,与她差不多高矮,可三年时间过去,少年一下子茁壮拔高,已超了千灯大半个头。
虽然刚满十八,但太子自小便在朝堂上打滚,是以看着比寻常人都要稳重温润些。
他亲手送上一个八宝如意匣:“这是宫中特为你今日所备的添妆贺礼,愿你觅得如意郎君,琴瑟和谐。”
千灯拜谢,打开沉香木匣子一看,里面是一副九支极尽华美的金树珠花步摇,在红绒底衬上绚烂生辉。
千灯拈起一支瞧了瞧,眼中满是惊叹欢喜:“多谢殿下,只是这九树金花如此华贵,零陵怕受之有愧。”
“何愧之有,你自然当得起。”太子望着面前已经长成的少女,目光中颇露感慨之色,“你知道,我为何要替你讨了零陵这个封号吗?”
千灯询问地看着他,只听他声音轻柔,凝视她的目光却比声音还要柔和:“那日宫变,你与我交换衣物时,头上步摇坠地,泠泠作响,我心中……”
他顿了片刻,却又似不愿说下去,凝视了她的面容片刻,才道:“总之,零陵这封号最衬你,这步摇也是。”
千灯眨眨眼,其实零陵这个封号下来的时候,王府上下十分震惊。毕竟,零陵是舜帝故郡,封侯之所,起码是郡主的位制,不是她一个县主该拥有的。
但,天恩浩荡,自然无法推辞,因此千灯只朝他笑了笑,小心地合上匣子,再谢了太子,命人将东西妥善收入库房。
见众人都忙碌去了,太子又与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我看过你这十个候选的夫婿,虽然都还不错,但若你不满意,我去跟父皇母后说说,让换一批也行。”
“算了,我声名狼藉,有人愿承候选已是不易,便不强求了。”千灯摇头,道,“何况这十位郎君是礼部精挑细选的,应当不差。”
说到礼部,太子皱眉回望大门处:“都这时候了,崔扶风还没过来,难道礼部这回的事如此棘手?”
崔扶风?
博陵崔家是士族之冠,第二房又属其中最为显赫的一支,崔扶风更是二房这代子弟中的佼佼者,以他的身份前途,配公主也是绰绰有余,怎么可能来这里?
千灯赶紧抓过旁边的名卷又看一遍:“崔扶风怎么会来?里面没有他啊。”
“他是礼部员外郎,今日要过来主持你选婿事宜。”
“我说呢,吓我一跳。”千灯合上册页,又好奇问,“听说崔扶风年少沉稳,从无差错的,怎么今日迟到了?”
“最近北方诸镇人马过来了,三年一次依例参拜君主,以免长久在外手握重兵,滋生骄矜之气。”太子眉间似有隐忧,但对她这个朝廷之外的人,尽量轻描淡写,“泾原兵刚在附近平叛,来得最早。按例朝廷是要劳军的,但礼部的人怕赏赐太丰厚了助长骄矜,太少了士卒不满,已经翻条例争执数日了。”
虽然他没有细说,但千灯一想到几千泾原兵就驻扎在城外,未免有些担心:“听说泾原兵勇悍善战,那……万一闹起来,朝廷有节制之力吗?”
太子朝她安抚一笑,道:“别担心,又不只是他们来了。还有临淮王呢,他不日便到。”
临淮王。
这名字让千灯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指尖抚上了自己受伤的眉骨。
三年前的血与火之中,临淮王劈开牌匾的那一刀,至今还烙印在她的心上。
那时映着烈火的刀光,亦没有他的目光那般锋利灼人。
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时,她心里都会反复的、不由自主地恨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