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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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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18章18

◎似乎太越界了◎

18

孟葭收回视线,瞥见缠握在手腕上的,不属于她的嶙峋指背。

她面上一窘,轻轻将手抽出来,有些不安的,低着头绞弄手指。

钟漱石看出她的不自在,直起身,走到玄关处开了灯。

整栋房子,倏然间流光四溢,孟葭下意识地收缩瞳孔。

连钟先生的镜片边缘,也晃着一抹晶亮,这是她看过最冷肃的脸。颀长笔直的身形,总难免有种孤介之感,比学院里资历最老的孙教授,还要更叫人惧伏。

钟漱石不知她这番计较,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药,征询她意见,“先吃饭还是先喝药?”

温和的口气里,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但她哪样都不想选。

孟葭仰起头,小声问,“钟先生,我想回去学校可以吗?”

钟漱石像才想起这件微末小节似的。他噢了声,“今晚这一带戒严,任何人不能下山。”

“”

那你还把我带回来。孟葭心道。

钟漱石随手取过iPad,手抄进裤兜里,领口微敞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着目录点菜。

孟葭总觉得他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的,她再度开口,“真的走不了吗?”

“也可以。”

“那我要怎么做?”

钟漱石划着屏幕,擡了擡眼皮看她,伸手往窗外一指,“你出了这座院子啊,往北边去,看见朱漆大门就敲。如果有值班人员给你开了,问你干什么,你就说要一张下山的批条。”

“我想先吃饭。”孟葭咬牙道。

钟漱石唇角添上一抹戏谑,可望向她的眼神,又捎上了三分难言的宠眷。

他把平板递给她,“我点好了,看看你要吃什么。”

孟葭很恭谨的,双手接过来,眼珠子转一圈,扫了遍那一长串不知所云的菜单,例如,青头菌宣威火腿烧菱角,藏木耳树番茄花蓉汤,雾里看花一样。

她象征性的点了两道,看名字像能填饱肚子的,一份松茸小汤包,一碗虾籽象拔蚌鱼米粥。

孟葭把iPad还给他,说我好了。

钟漱石瞥一眼,短促地皱了下眉,“就吃这么点儿?”

“病才好,没什么胃口,这些够了。”

托词好找,但孟葭脸上那副为难的神情难藏。

钟漱石深知总厨们的毛病,好像不把菜名起的云里雾里,就显不出自己一身本事,不配拿这份高薪似的。

他略弯一点身子,宽大的手掌托住平板,他腿长,手臂伸出来自也不短,几乎够到孟葭面前。

钟漱石开了京腔逗她,“你别看它名儿特深沉,内里啊,其实就是道清蒸乳鸽。这帮人不学好,老祖宗留给咱简朴的美德,丫全抛脑后了。”

孟葭忍不住笑起来,“那就,再要一小鸽子。我也看看,都怎么不学好的。”

末尾那一句,她刻意拿正了腔调,模仿钟漱石的发音,像揣摩法语教授的弹舌。

听着活像个冒牌的北京土著。

钟漱石不由挑眉,“学我说话好玩儿?”

是久在高位的习性作祟,已经很久,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

孟葭小声嘟囔,像抗议,“明明是钟先生,先玩笑起来的。”

她敛了笑容,有些害怕地肃静下来,但还是大着胆子,为自己申辩了句。边说着,还不忘掀一掀眼皮,仔细观摩他的神色。

明灯华琅下,照见一副怯生生的小女孩模样,几许玉色绛春,从她乌黑柔亮的鬓际横生出来。

钟漱石的眼底幽沉深静,似乎在强忍着,某股来自身体深处的烦躁。

良久,自作自受的勾唇笑了,他扔了平板,起身道,“好,我的错。”

钟漱石开了冰箱,拧开瓶矿泉水,喉结滚动着,咕咚灌下去大半。

孟葭静默了片刻,才敢问,“钟先生,我今晚、是非得住在这里吗?”

他点头,“看样子是的,你有什么不方便,就告诉我。”

从小小一间单人宿舍,到这种王府一样的,起居坐卧都富贵的地界儿,她哪里还敢有不方便?

孟葭擡起眸子,“没有,我是怕,叨扰了您休息。”

他们离得远,灯光照耀着白色大理石瓷砖,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钟漱石的冷调嗓音传来,“我们又不睡一间,打扰二字,是从何谈起的呢?”

孟葭当面就红了脸。

说的就是啊,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么大的房子,谁能打搅到谁。

她极不自然的,伸手拨着中古流苏落地灯上,垂下的小颗珍珠。

钟漱石反应过来,他唐突了不解世事的小姑娘,他往前走两步,“对不起,我说了过头话。”

他僵愣几秒,忽然发现一个,性质称得上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好像总是在道歉。

孟葭诚惶诚恐,“不,您说的是实话,就是不大好听。”

只是言语上的表达不合,她怎么应承得起这声对不起,太郑重了。

何况,她也不是不能领悟钟先生的意图。估摸着,就是瞧她孤身一人,病歪歪的,没个人照应,回了学校也可怜。

就是不知道,钟先生是对每个点头之交的姑娘,都这么好心,还是单单对她。

但这个问题不能深究,这不该她考量的,猜错了,显得人自作多情。

难为她这么知情着意。钟漱石笑,“实话嘛,总是不好听的,对吗?”

孟葭皮笑肉不笑地弯唇角。心里想的却是:这么荒诞的一个晚上,要能快点过去就好了。

刚才睡着的时候,发了一场虚汗,孟葭的内衣黏腻着,紧贴在后背上。

她望着地面,因为尴尬,白袜子里包裹的脚趾头,无意识拱动一下。

过了片刻,孟葭勉为其难的开口,“钟先生,我身上不太好受,能借你浴室冲个凉吗?”

钟漱石有些诧异的,擡了几分音量纳闷道,“刚退烧就用凉水?”

孟葭紧着解释,“就是洗澡的意思,我们都叫冲凉。”

再一擡头,撞上钟先生似笑非笑的表情,才明白他故意。

就知道!这么日常的词汇,他怎么会听不懂。

但这么一通搅和,孟葭随处可见的紧张和不安,退去了大半。她感念于钟漱石的体贴,也隐隐担忧。

站在她面前这个男人,东方式温雅的仪容气度之下,一股内敛的书卷气,有着远胜世人的阅历和见识,和极敏锐的、善于洞悉人心的观察力。

孟葭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她不禁怀疑,他是否有过称职的对手?

“跟我来。”

钟漱石走在前头,放慢了脚步,领着孟葭上楼梯。

孟葭跟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像小时候被外婆领进学堂门。

他推开二楼那扇客房门,孟葭隔了几步远,擡起头看一眼,米色罗马假日床,鹅黄花边刺绣四件套,床头堆五六个枕头,万字纹玻璃开门边,摆了张粉白天鹅绒贵妃榻。

非常少女风的房间,处在这么一座典雅冲淡的园林里,南辕北辙般的不合拍。

叫人禁不住浮想联翩,这里是为某位女士专门预留的,在修建之初,她一定坚持自己的审美,而钟先生,不得不依她。

但这关她什么事?孟葭心想,算下来,钟先生今年二十八九岁,交往一个女朋友,宠着喜欢的女孩子,再合情理不过。

虽这么说,她心里模模糊糊的,还是想知道,是哪一类长相,什么家世品行的姑娘,能得他钟爱。

这个隐晦的念头,如生长在碧潭深处的青荇草,清风也吹不起涟漪的水面,看起来平静,可底下却是摇摇晃晃不停歇。

孟葭不敢看钟先生,怕自己脸上是探寻、惊慕,或是别的不该有的目光,被他寻出端倪。

钟漱石开了衣橱,指给她看,“这里有几套衣服,你看着挑,应该能穿下。是新给钟灵准备的,她也没来过。”

哦。原来是他堂妹。

孟葭的唇角,以不易察觉的弧度,向上抿了抿。

到钟漱石介绍完盥洗室那些开关,洗护用品,以及浴巾的位置,到房内留她一人,孟葭还在神游冥想,她到底为什么要松口气?

孟葭推拢欧茶色油砂门,弧形的设计,隔开干湿区域。

室内暖气熏得很足,她浴着日照灯,把湿了又干的衣服,一件件脱掉。

她不敢弄湿,找出个白色编织袋装好,放在角落里,预备明天一早带走。

热水淋洒下来,从她的头顶浸润过全身,水汽蒸腾在淋浴间,孟葭在发尾处揉起丰富的泡沫,冲干净。

等她洗完,裹着浴巾走出来,把头发吹到七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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