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步文没关。车厢里有点声音也好,免得太安静,后视镜里总得接他的目光。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正是下班收尾的点儿,长志大厦门口陆续有人出来,三三两两站在路边等车。
谢约靠在后座,外面的人看不清他,他看得清外面——每一个从旋转门里出来的人都认识他。堂堂约总,坐在一辆白色宝来的后座里,让乙方女员工给自己当司机……传出去,他在公众号上打造的那点名声,一顿饭工夫就得散。
高步文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老板范儿端得四平八稳的,真是‘假’到家了。
车子过了西三旗环岛,拐上京藏高速辅路,长志大厦那片灰蓝色玻璃幕墙渐渐退出了后视镜。两侧写字楼换成了居民区,城市卸了妆,露出过日子的面孔。
谢约这才往后靠实了,擡手松了松领口。
“怎么一路上全是邓丽君?”他说,“你莫非是个老登。”
高步文没解释这车是母亲的。她专注看路,不紧不慢回了一句:“难道比《聊斋》还老登。”
后座安静了两秒。然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她。
那目光从后排递过来,隔着镜面,比并排坐时多了一层迂回。不用直接看,也不怕被她直接看。后视镜成了两人共享的一块暗屏——她看路,余光里有他;他看她,坦坦荡荡的。
“步文,”他说,“女孩子太聪明,容易招人惦记。”
高步文没应声,手指在音量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下去。邓丽君的声音漫上来,像一层水,把这句话盖住了。
窗外的楼群一层一层往后退。过了四季青,往西上了阜石路,西山在暮色里显出了轮廓,青灰色的山脊线贴着天际,山顶的塔在余晖里变成一个小小的剪影。越往西,楼越低,树越密,空气里开始有了山的气息。
谢约的房子周围很安静,自动门,平时有钟点工定期打理,院子收拾得干净,二层的独栋,灰白色的外墙,窗子暗着,显然没人住。
高步文熄了火,把车停在车库门口。
院子里很静。路灯隔得很远,只有车灯照出的两束白光打在车库门上。
“我在车上等您。”
车里顶灯没开,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和远处路灯漏进来的一点黄。她的侧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不下来?”谢约问。他不勉强,下车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门开着。想进就进。”
高步文没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等了一会儿。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腥甜。她擡头看看那栋暗着的房子。书房那扇窗亮了,然后是走廊,一盏接一盏,像有人在一间一间地唤醒这座房子。
又等了几分钟。她推开车门,走上台阶。
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垂在空旷里,亮得有点寂寞。沙发是新的,茶几上没有杯子。
她在门口站了站,听见他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她循着声音朝书房走去。
谢约刚输入保险柜密码,听见动静,头也没回。
“来了?”
“怕您一个人拿不了。”
他没接话。保险柜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现金,还有几份文件。他抽出几沓搁进一个黑色帆布袋里,关上柜门,起身。去衣帽间。
高步文跟着往走廊深处走。衣帽间很大,衬衫按颜色排了一整面,西装用防尘袋套着,鞋子码在架子上。谢约拉开一扇柜门,从里面抽出几套西装。
高步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衣服往袋子里装,说:“西服不能这样叠,会皱。”
“回去再熨。”
“再熨没这个形儿好。”
谢约停了一下,把袋子里的西装抽出来,抖开,递给她。
“那你来。”
她接过来,把西装平铺在床上,对襟对齐,袖管往背后折,动作利落。
谢约靠在衣柜旁看她叠。
她叠好一件,又接一件。手指从面料上抚过去,展平褶皱,折好,码进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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