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35.谢约啊】
谢约靠在衣柜旁,没说话。
他把西装递给她之后就没再开过口。
高步文抖开,平铺、对齐……叠了多年的动作,肌肉记忆,不用过脑。
叠到第四件的时候,顿了一下。
整栋房子安静得出奇,只有她和他,而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安静不是空,是满,满到她的手指每抚过一下衣料,都觉得在发出声音。她的手指慢了一拍,方知越界了。
不是越了谢约的界,而是越了自己设的界——不允许给对方制造错觉的“界”。
距离在变小。不是她挪了,不是他动了,是‘安静’本身在缩。一圈一圈往里收,空气越来越稀薄。
她希望他像平时那样说点什么,哪怕是歪理邪说,哪怕贫嘴饶舌。随便来一句什么,空气就松了。
但他没有。
异常的少言。
她不能停手,只呼吸微停了一拍,低着头把第四件叠好。
他靠在那里,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目光落在她手上,跟着她的手指在面料上一寸一寸走。
她低着头,后颈却全知道。
最后一件完成。手指在衣摆上轻轻拍了两下——这个动作她给爸爸叠西装的时候也会做,叠完了拍两下,像盖章。但今晚拍这两下的时候,手指在面料上多停了半秒。
不是因为完成了。是因为接下来就该转身了。接下来就没有西装可叠了,没有动作可以挡在两个人中间了。
“差不多了。”她让自己平静出声。
“嗯。”
他直起身,拎起袋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衣帽间。走廊的灯还亮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交替响了一阵。
到了玄关,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打开门,然后在墙上的中控面板上按了一下。水晶灯倏地暗了,整座房子沉入夜色,只有院子里的地灯还亮着,薄薄地铺了一层。
山风迎面灌进来。她手臂凉了一下,刚才在衣帽间里太久了,忘了外面是山。一件外套从背后搭上肩头——他的西装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星星满天都是。
八大处的夜空比城里低,星星压在山脊线上,密密匝匝地铺了一层。
“走吧。”他说。
上了车关上门。安全带扣上的咔嗒声在安静里格外脆。
高步文发动引擎,车载音响跟着响起《月亮代表我的心》。邓丽君唱到副歌了,刚好是那两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她伸手关了。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
她低下头开导航,他说:“先送你。”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听懂。
“太晚了。不用送我回怀柔。把你送下,我打车回去。”
她想了想,说:“那就在这儿打车吧,不用送我,平时加班也回的很晚。”
谢约说:“这边山路。我车祸就香山那块出的。”
她没再争。只想把今晚这种忽然而至的、说不清道不明东西压下去。
挂挡,驶出院子,车子从盘山路下去,汇入大路。
到家十一点了,谢约看着她进入篱笆门才离开的。
出租车从通州开回怀柔,全程近一个钟头。谢约靠在后座,窗外京通快速的灯火一束一束扫进来。他闭着眼,但没有睡。
不是不困。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肯沉寂。
回到项目部已过零点。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见是他,又缩回去了。
院子里的太阳能路灯亮着,经过池塘,水面纹丝不动,那条小锦鲤不知藏到哪片水草下头去了。
他推门进屋,外客厅的灯开着,孟小军在沙发上等他,手机搁在胸口,屏幕还亮着,人已经睡熟了。
谢约从他身边走过去。进浴室冲澡。
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套了件休闲白衬衫和一条宽松长裤。
老刘不在,孟小军在外面睡得沉,没人管。他从老刘抽屉里摸出半包烟,在办公桌前坐下。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跳起来。
水族缸的过滤系统循环不息,一串细小的气泡从缸底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