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14.只是希望‘被看见’·肆】
王淑君说完那句话，闭了闭眼。
屋里很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只搪瓷杯上。杯子是旧的，杯沿一圈掉了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是赵志诚母亲那辈传下来的，她病了以后，赵志诚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给她用，说老物件压得住病气。
高步文看着那只杯子，没说话。
楼下有人在拍打地毯，啪、啪、啪，节奏不紧不慢。再远一点，是幼儿园放学的铃声，隐隐约约的，混着家长接孩子的说笑声。一辆电动车从楼下驶过，喇叭按了一声，又远了。
王淑君的呼吸渐渐匀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没有。
高步文起身，把那杯水往床头柜里挪了挪，怕她翻身碰倒。又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薄毯拎起来，轻轻盖在她腿上。动作很轻，怕惊动她。
出门的时候，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鞋架上摆着赵志诚的运动鞋、王淑君的平底鞋，还有一双小小的、天蓝色的儿童凉鞋，是他们小儿子的。鞋头有一点磨损，鞋带松松地系着。
她蹲下去，把那双小鞋摆正了，才开门出去。
楼道里光线暗，声控灯在她踩到第三级台阶时才亮起来。
同一时刻，怀柔。谢约后悔了。
不该为那枚戒指较真。这一较真，把自己给将住了。
高步文有几句话像耳光，抽得他脸疼——
她说的这种事，商场上见怪不怪，谢约心里也常常冒出类似的鬼算盘——借小团队的饥渴劲儿倒逼大团队发力。
但那仅仅是臆想，真要付诸实践，却怕落人话柄。他和谢祥暗中较量十多年，对外树立的是大格局、高站位的实力派青年企业家形象，名声要紧得很，他成本控制是狠、业务要求是严，但这种拿小团队当棋子的事，想干、但不能干。
不划算！
他得爱惜羽毛，方方面面不能输给王八蛋谢祥。
可话说回来，他今天做的算什么呢？项目继续推，人继续来，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心思，却让杰明整个团队陪着耗，回头怎么跟他们交代？
儿女情长，果然误事！
现在高步文留下案子让他看完给答复，最省事的办法，莫过于回头告知她案子质量不过关，就此翻篇。
可这么做太拙劣——聪明如高步文，一定会看出他是心虚，反而不如大大方方承诺公平竞争，更磊落。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翻开项目书时还是下意识地试图找一些否决的理由。但看了几页，没找到。
案子做得扎实。没有花哨的包装，没有空洞的口号，每一处落点都是实打实的方案。他不想被打动，也不想承认自己看走眼了，但事实摆在面前——这个案子的质量，配得上继续推。
他合上案子，决定先搁两天。
于公，他是甲方，没有主动找乙方的道理；于私，案子在手里，人跑不掉。高步文比他急。
高步文确实惦记这事，只是常年跟各类老板打交道，习惯了对方的慢反馈，虽然谢约比别人看着效率高，但也总要有个三天五日的，她打算等四天，四天后如果没消息，再打电话跟进。
她年假攒了十天，一天没休过，眼下终于有了四天的空档。便把攒了好几个月的私事一件件翻出来：带姥姥去积水潭复查膝盖，陪奶奶去潘家园配老花镜，还有一个相亲不能再拖了，媒人从正月催到现在。
一件件办妥，相亲安排在了最后一天，是大学的助教，文质彬彬，说话稳重，互留了微信说了解了解。
虽然日子满满的，但前途究竟牵人心，回家的路上就琢磨给谢约打电话询问反馈。
拿起手机时，屏幕弹出家庭监控的提示，家里乱成一团。
她停下车靠边，放大音量查看，听出是父亲又犯病走丢了，爷爷和奶奶已经出去找，外公推着轮椅上的姥姥站在窗口张望，眉眼间满是焦灼。
她挂挡出发，一面报警一面往家赶。
她父亲去年确诊了早发型阿尔兹海默症，先是记不住事，总忘钥匙，今年加重了，出现外出找不到回家路的情况，已经走丢过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