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倪品问。
“他要是真的爱你,为你放弃一些什么,也不失为良策啊,但他怎么不这么做呢?好难猜啊。”
“和你有鸡掰关系啊?”
“啊,好好,和我没关系,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啊。我为你好,还变成我的错了。”
有些事倪品不想揭,不代表她是个傻子,她只是不想把事办得那么不体面。倪品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又很快平复下来,说,“你自己不谈,还不让别人谈,你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哼,自己不谈,亏她敢说,他是没试过吗?他要是能移情别恋,早就这么做了。事实就是,他以为他可以忍受,但他还是脸色铁青地推开了对方。意识到这是惩罚,他何必要为了放下她而惩罚自己呢?和不爱的人滚到一张床上,他感觉很恶心,他没办法像倪品那样随便来。
他保持身体上的忠贞,非但不是为了她,反而是她逼迫的他。谈茗冷冷地凝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她绑起来,痛痛快快地干上一炮,然后自杀去了。但是他没有,就像那支平静的事后烟,心有不甘,酸涩哽喉,那一夜给他的,第一次给他的体验——真是烂透了。
“……你烂透了,你知道吗?”
谈茗说,睁着波光粼粼的眼睛,下一秒,眼泪争先恐后的跑出来。他控制不了,克制不住,他真想把自己的眼睛抠出来,告诉它,不要哭了,有什么好哭,这样子反而更恶心无耻!
他没理由哭,做坏事的人是笑着的,不是哭着的,他这样就一点也不得意了,他本来就应该痛快,他赢了啊,春风得意,应该的,但为什么她为别人质问他,他感觉好难受,好难受。
他崩溃地摁住酸涩的眼眶。
“你凭什么质问我啊……”
倪品张了张嘴,
哑口无言。
她看起来茫然、无措,是个无能为力的女人。不知道,倪品目前还没有处理过,男人在自己的面前哭了这种事,她就完全愣在那里了,谈茗哭了给她很多震撼,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
半晌,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你别这样,好不好?”
谈茗的眼泪从指缝里冒出来,他低垂着头,沉默了很久,突然抹了把泪,斩钉截铁地道:
“不,好。”-
吃一堑,长一智。
倪品就知道,维护前搭档的精神状态,很重要,而如果没有维护好,他就要作妖了。八年的情分摆在那儿,谈茗一哭,她还真有点手足无措、寸步难行了。他的又一个第一次给了她。
欠欠欠,还不清了。
本来就说了,不想欠下情债,就是因为还不清。如果再给倪品一次选择,她也想把当时酒后乱性的自己给打晕了,但她也必须承认,谈茗的皮囊值得一睡。他如果不是作为情人,而是友人,倪品会给予他很高的评价的。为什么要把关系变得这么复杂呢?对谁都没有好处啊。
不过经此一事,倪品也确实没多余的心力去处理感情上的事了,谈茗说的不无道理,如果是能被破坏掉的爱情,也没有修复的必要,她倒不觉得有一个男人能为了爱人多矢志不渝的。
这想法,也和谈茗不谋而合。
他还是太懂她了,知道如果他这样做,她会如何想。相处了八年,也培养出了不是一点点的默契,他甚至知道她会动心的类型是哪一款。观察室里,他看着她,心如明镜,洞若观火。
他轻嘲,她怎么会选择周迟昼那一款呢?周迟昼踩的坑分明都是他踩过的,他何尝没有激进地争取过,但换来的是什么呢?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疑惑,究竟是怎样的人能够打动倪品?那些她处过的男友是怎么做到的?他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论为:没有在合适的时机相遇。
一个合适的时机,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他给倪品的印象就是:他当时和女友在一起,却又对她动心了。这些她都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他就很难成为她的选项了,毕竟以这些为前提。
而庞责的出现,又有一些混淆他的观点。倪品没有主动地拒绝庞责,而是给他思考的时间。她倒还表现得温柔,希望那只是镜头里的作秀,但谈茗仍然不解,为什么她会对庞责来电。
他不懂那种名为“真诚”的东西,没人给过他,他一开始也没想给任何人。所以后来他想给了,别人却怀疑那是不是“狼来了”,不,他对她一直是真心的,谈茗好想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
看吧,是你,没有别人。
他没有那个机会了。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谈茗隔着车窗,隔着恍惚的路灯,只感觉自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隔着冒着冷雾的玻璃看过去,看清了路边的两人,眼神,冷的要,
结冰了。
他大力地甩关车门。
砰!!
一切温情被打破。
他突兀地走过去,突兀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倪品和蒋听的嘴唇刚分开,两个人的脸颊都是红扑扑的。那是多么幸福的场景啊,哈哈,哈啊,操,操了,疯了吧,蒋听啊,这个傻屌。
这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蠢货。
“哇,”他笑起来,“这是在做什么啊?”
倪品率先转头看向他,只因为这道声音太过熟悉了,有些时候,听到他的声音,总没好事。她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松开了环住蒋听的手,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问:“你怎么在这?”
“我看起来不应该在这儿。”谈茗说。
“确实。”倪品扯了扯唇角。
他很直接,“所以,你们这算是搞上了?”
蒋听还有些怔愣,没有从刚才的那个热吻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谈茗身上,竟然还思索了两秒他是谁。这让谈茗更为恼怒了,他咬了咬颤抖的嘴唇,笑得更厉害,“这算什么啊?”
“这有什么吗?”倪品问。
“你们脑子有问题吧,亲到一块,”他说,“恋综刚结束没多久,都疯了吗?怎么搞上的呢?”
“你嘴巴沾屎了,什么搞上搞上,就正常谈。”
“你,”他指了指倪品,“和你?”又指了指蒋听,很没礼貌地嗤笑出声,恶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蒋听说。
“你配吗?”谈茗也很直接。
很恶毒。
“用你那点脑子想想,般不般配,你说话就跟黑猩猩说话一样,每天傻乎乎的,人家可怜你,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上次饭局问我是不是讨厌你,是,没错啊,我是很烦你,什么都不懂还硬要找画面,你懂怎么和人打交道吗?还有,你的脸真的很黑,很丑啊,你能照照镜子吗?”
蒋听很认真的,“我不这样认为。”
“你每天顶着那么大两块胸肌,很恶心知道吗?”
“我不觉得很恶心……”
“行了,”倪品出声打断。
“蒋听,你和这种满嘴喷粪的人计较什么,还有,”她掰开谈茗指着蒋听的手指,指尖泛着白。
“别这样指着我老公。”
……
一时间,三人都安静下来。
谈茗:“你他妈在胡说些什么?”
“别‘你他妈的’‘你他妈的’,这很侮辱女性,还有,我妈走的很早,你这样说很贱知道吗?”
谈茗深呼吸一口气:“行,我知道,我是问,你在说什么,什么老公,别搞这么恶心好不好?”
“我没有故意恶心你。”倪品说,“我和蒋听结婚了。”
“你说这话不就是在故意恶心我?”
“我说话你不信,来,蒋听,”她牵起蒋听的手,十指紧扣,“一下节目我们就领证了,对吗?”
蒋听说:“嗯,五月二十二号。”
“……扯谎有意思吗?”
“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二号,早晨八点二十七分,盖的公章。”蒋听能够很清楚地复述出来。
他问:“婚姻手续要给你看吗?”
谈茗说:“我只想看到你去死,蒋听。”
“你疯了。”倪品说。
她就不再理会谈茗了,而是拉了拉蒋听的手,同样真挚地说,“他疯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好,我知道。”蒋听点了点头。
他补充了一句,“这真可怕。”
“没错,太可怕了,路上遇见了疯子,所以赶紧走吧,鬼知道他要做什么,我们千万别看他。”
两人就牵着手离开了。
谈茗还在原地。路灯底下,昏黄的灯光映衬着他,他单薄的背影,那颗孤寂的、破碎的心。谈茗很少在倪品的面前如此不体面,这也下意识地暴露了,他有多么重视蒋听这个对手。
他无法攻击到他,这么一个拥有坚定内核的人,讽刺他吗?说一万句贬低他的话,只轻飘飘换来一句“我不这样认为”,那他还能说什么?他去搅黄他的事业吗?蒋听是打拳的,他难道还买通全天下所有的格斗比赛不成?谈茗意识到,他终于意识到,蒋听是多么难对付的存在。
——灰犀牛。
这个概念突然刺进了他的脑海里。
灰犀牛,是指那些庞然、分外明显且容易被忽略的重大危机,但是,人们往往注意不到它。
明明蒋听一直存在于他的视线里,谈茗却从来没想过,他会成为那个可怕的隐患。甚至于,恋综的观察室里,他明明全程旁观了蒋听和倪品接触的点滴,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多想。
蒋听正如那只少言寡语,毫无存在感的灰犀牛,他庞然,近在眼前,却能让人放松了警惕。
风险就在眼前,人人皆知,但视而不见,对于这些粗心大意的人,灰犀牛会给予惩罚——
他们最终被其重创。
甚至,死亡。</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