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54章番外·美人镖(二):王爷不会降罪于我吧?
须臾间安水照升已跳去里间取出刀来,扔了一柄雁翎刀与童碧,童碧接在手上,三人齐刷刷跳来八仙桌前,将桌上一盏银釭拂灭,只剩后头长案上半截红烛奄奄一息,以及三人手中刀刃的寒光。
这董妩儿因见三人皆拔出刀朝自己横着,一面将两条胳膊打开,示意身上未带兵刃,一面闲适地跨进门,“你们远达镖局就是如此护镖的?将刀刃对着所护的人身镖,传出去只怕将来买卖不好做吧。我的武艺远没有你们想的那般高超,不过是对付些小毛贼的本事,你们犯不上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童碧看她神情松懈,目光散淡,当真松了口气,将刀垂下。安水忙在旁用胳膊肘碰她一碰,提醒她小心为妙,她会意过来,又将刀横在胸前,眼瞧着董妩儿缓缓踅到桌旁,也跟着掉过身子。
董妩儿懒得理会他们,径走来燕恪跟前,“燕老板,你是个明智的人,我索性同你把话说清楚。你们眼下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何必想着逃?不如与我进京谒见王爷。”说着,瞟着兰茉一笑,“其实你们也知道王爷的目的,王爷根本无意伤害你们,不过是想见一见相好的女人,何不成全一个男人的痴心呢?”
流萤在桌对过垂首嘀咕,“谁跟他是相好了——”
燕恪只得瞥一眼流萤,作揖回话,“姑娘,这件事燕某实在做不得主,你得问当事人的意思。”
言讫朝流萤看一眼,又睃一眼童碧三人,领头出去,在廊下等候。童碧歪出脑袋朝屋里瞟,董妩儿已在流萤对过坐下,这董妩儿既是静王手下,大约不敢对流萤动手,如此一想,童碧收回脑袋,老实靠门等着她二人谈妥。
只听董妩儿笑道:“夫人,人贵在能识时务,王爷身份贵重,手握兵权,天底下多少女人趋之若鹜。不过我离京前,王爷曾断言你一定不会乖乖随我进京,没想到真给王爷说对了,可见王爷对你了解甚深。夫人,王爷还从未这样揣摩过女人的心思。”
风月场上最忌讳把男人的话当真,他身边的人敲边鼓一样信不得。流萤笑了一笑,“我这人很好猜的,一猜一个准,王爷那样聪慧,根本犯不着用心琢磨我。”
董妩儿听她这意思是不大领情,便垂下眼,提过茶壶,两手给自己斟茶,“夫人恐怕不知道,当今太子年幼,皇上有意命王爷将来辅佐太子为君,到时候,王爷可就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跟了王爷不仅仅是有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还会受许多人敬仰敬重,一朝得势,那可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日子。”
“我也知道啊,可是那么多好女人都求之不得,我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又一把年纪了,哪有那份福气?”
“真要回绝得如此干脆?”
流萤笑着叹气,“你说人贵在能识时务,我看人是贵在有自知之明。”
董妩儿把茶壶提回茶盘里,笑着起身,“那好吧,我不敢为难夫人,只请夫人再考虑一个晚上,若明日还是执意不肯,咱们就在此地分道扬镳。我先告辞了。”
见她往门外去了,流萤起身“嗳”地呼了一声,唤她不回,只得怔忪坐回长凳上,心道:好容易我割舍得下,又要给一夜时间思量,我本就迷恋富贵,一夜那么长,万一到明早又身不由己变了主意呢!
正恼着,童碧头一个钻回屋里来,“崔姨,您真给回绝了?荣华富贵欸,呼奴使婢欸!您不是做梦都想过这样的日子嚜!”
燕恪随后带笑踅进来,“皇家的富贵不是那么轻易可沾的,好时万人羡,坏时万人嫌,没准性命也得搭进去。”
旋即安水满面戏谑地进来,“对囖对囖,人家贵为王爷,最讲究瓜瓞绵绵,老妖精虽然瞧着年轻,到底是四十岁的人了,生不生得出娃娃还是两说呢。”
流萤故意嘻着牙回笑一下,“要是生个你这样的,还不如不生呢。”
两个人互乜一眼,这时童碧已绕到她身边坐下,提了茶壶便倒了几盅茶,“崔姨,静王爷到底相貌如何啊?荣华富贵还在其次,要是他长得跟个鬼似的,就是有花不尽的金银也不会高兴。静王爷多大年纪了,是不是腆着个大大肚皮,眯缝眼?或者是个干瘦干瘦的糟老头子?”
燕恪端了茶呷一口,笑道:“周静王一向有个美王的称呼,即便人到中年,想必比起年轻时候差别也不会太大。”
童碧又道:“那论相貌,是王爷强还是那周霈生强?”
流萤翻一翻白眼,“相貌相貌,你就知道相貌!有的人就算长得跟个天仙一般,也不是你有福消受的!咱们是什么身份的——”说话间竟觉头晕困倦,慢慢语迟音软,一头栽在桌上。
“不好!”照升倏地放下茶盅,伸手一探流萤鼻息,“茶中有迷药。”
几人忙放下茶盅,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童碧安水忙起身拔出刀来挡在桌前,只见董妩儿推门进来,笑道:“几位放心,不过是一点睡圣散,不会损伤身体,干嘛老是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
又听“咚”一声,回头一瞧,燕恪也伏倒在桌上了,三人也觉头晕目眩,困意袭上来,挡也挡不住,趔趄几步便歪倒在地。旋即门外进来几个人,领头的便是静王府侍卫统领沈泉。
董妩儿见他眉间攒忧,便笑,“没办法啦沈统领,他们死活不肯随我进京,王爷又吩咐不能伤了他们,只好下药了。幸亏你们来接应,否则我一个人还不知怎么带他们走呢,这下好了,把他们都捆上吧,免得路上又生枝节。”
几个侍卫便拿了绳索上前将几人捆住,预备了三两马车,特地将童碧安水照升三人分装在三两马车上。童碧恰与燕恪同在一辆车上,到次日天明,马车猛地一颠,才将他二人颠醒。童碧欲动手脚不能,自视一番,方见双脚被束,双手也被反绑在背后,一看燕恪亦然。
挣扎起来一瞧,原来是在一辆马车内,燕恪猜测此路必是进京,董妩儿奉静王之命,必不敢加害,一时放心下来,问童碧身上如何。可巧马车又是一颠,将童碧颠来扑在燕恪怀里,燕恪本能欲搂住她,抽不出手来,只得抱歉一笑。
车帘子忽给人挑起来,“醒了?”
童碧把脑袋搭在燕恪肩上,朝这人一瞧,咦,这不是沈泉?便撇了撇嘴,“沈大哥,你也是响当当一条汉子,居然这般没道义,做什么把我们绑起来?崔姨他们呢!”
“他们在后头两辆马车上,放心吧,不会害你们,谁叫你们敢不听王爷的话,只好出此下策了。”
童碧见他摘下头上斗笠,忙着眼细看他一回。前两回见他,一次是在夜里,一次是在林间得他所救,两次都是来去匆匆,当时并未瞧出什么可惊可叹的好处。不过她这个人时时刻刻对生活满抱期待,万一前两回看走眼了呢?似他这等武艺高强之人,相貌也该出尘绝世才对!
细看一番,原来只是个三十五六岁五官平平的汉子,又叫她大失所望,打了个哈欠,又在燕恪肩膀上睡起来。
燕恪想她如此捆着必是不好受,叹了口气与沈泉笑道:“沈统领,烦您给我们松松绑,您放心,我们不会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是做生意的人,连济南府本地的县衙我们都不敢得罪,何况是将来要权倾朝野的静王爷。还有几日路程,这么捆着腿脚都捆麻了,王爷若是看见崔姨难过,也于心不忍呐。”
又过一日,见他几人实无逃跑之意,沈泉这才给他几人松了绑。不一日进京来,昨夜一场大雪,林立店铺,喧哗街市都成了琉璃世界。流萤掀着帘子左右张望,寒冬腊月却仍是车水马龙,行人纷纷,真是好个京都,这里平头百姓穿戴得也比别处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