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53章番外·美人镖（一）:静王设饵。
这董老爷一番话还真格勾起了燕恪的好奇心，不知道那董妩儿到底是个怎样的绝色，竟能惹得江湖中人来争抢。才刚她出去时低着头，半张脸被斗篷上的兜帽遮住大半，只瞧见一张朱唇含笑，那笑中却没什么温度。
兜帽揭开，只见云鬟雾鬓，光润玉颜，两眼嵌琥珀，未语吐幽兰。看得童碧流萤皆是一怔，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怪道那董老爷要托个人身镖呢，这样的绝色女子，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
流萤点着头恍然，“那你跟我们的镖师走，预备带几个下人啊？我们这头也好预备马匹。”
董妩儿端起茶碗微微一笑：“我爹说，我的丫鬟和奶妈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肯定认得，若叫她们也跟着你们这头走，岂不暴露了我的行踪？所以叫她们仍跟着我家送亲的队伍，有劳你们镖局给我派两个仆妇。”
“我们派下人？”流萤额心微蹙，有些作难。
他们这里拢共就三个丫鬟，年纪又小，怯懦瘦弱，根本出不得远门，况且当初三个丫鬟进来时就与她们说好的，只在家服侍主子，镖局的事不必她们理会。再则，押镖毕竟是个危险差事，无端把家里的下人牵扯进来做什么？
童碧举起胳膊来，“我给姑娘当丫鬟，姑娘不嫌弃吧？”
隔壁厅上，燕恪也正说到这话，派安水照升童碧三人押镖，都扮做小姐家下人进京访亲。
董老爷点头笑道：“好是好，只是还缺个年长的妇人路上照顾。我这女儿娇弱得很，不是我说话得罪人，那位姜镖头太过年轻，也不像是能照顾小姐的人。我看才刚那年长的妇人倒不错，像个省事的，燕老板可否派她同行？”
见燕恪面上有些疑惑为难，刘师爷忙打拱，“燕老板就当帮帮忙，姑娘也是头回离乡，董老爷的爱女之心还望燕老板成全。再则，这董小姐是进京完婚的，你们镖局的镖师又都年轻，你想想看，一位小姐只带着个年轻丫鬟，与几人年轻好模样的小厮同路，怕人家夫家多心呐，路上有个年长的妇人坐镇，这不是两头都能宽心了么？”
燕恪稍作忖度，点头答应下来，董老爷当下便付清了五百两定钱，说事成后再付五百两，统共一千两银子。
这趟人身镖按动用镖师的人数车马以及路程算，行市价不过五百两银子。这董老爷一开口便是一千两，要不是他格外看中这个女儿，便是他豪掷千金惯了。总而言之，他今日前来商榷这桩买卖，说的话哪一句都不像个生意人所说的话。
也许这趟买卖背后有人弄鬼，忖度下来，燕恪也决意随镖同行，扮做那董小姐的兄长往京城去一趟，将镖局事宜暂且交由张睿料理。
时隔两日整装启程，安水照升都作了小厮打扮，燕恪仍做寻常读书人装束，三人替换着赶车，车内便坐着董妩儿与童碧流萤三人。董妩儿仍是一副小姐样，童碧与流萤却都换上了颜色暗淡的粗布衣裙。童碧倒不觉怎样，只是见流萤不施粉黛，不着钗环，打扮成个老妈子模样，很是不惯。
流萤自己也不惯，总觉头上有些空落落的，这一路上时不时便摸一摸头，摸一摸耳坠子。她一动作董妩儿就拿眼斜着瞅她，那眼光非狠非怨，好像满是好奇。
这般瞧了好几日之后，这日董妩儿在车上轻声笑道：“对不住，累你们如此打扮，不过崔夫人去了雕饰，倒别有一种清雅淡泊的风韵，真是一少见的大美人。姜夫人侧面梳着这大辫子，倒令我想起李清照的两句词，‘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一动被人猜。’”
童碧半懂不懂，反正是夸人的话，她只管笑。
流萤垂下手睇着董妩儿笑笑，“姑娘过奖了。”心里头却寻思不定。
这位董小姐真是奇怪，说是要她们两个扮作丫鬟奶母服侍她，可她这一路上却不大爱使唤人，每逢歇脚时，她擡手就为自己斟茶倒水，行动自然而然，也不像那董老爷是说的那般娇惯。流萤大半生阅人无数，各类的女人更是相识不少，以她的眼光冷瞧来，这董小姐肯定有些暗鬼。
当夜客店下榻，用过晚饭，趁董妩儿睡下，流萤悄悄拉着童碧钻到燕恪三人房中商议，“这董妩儿有些不对劲，不知你们瞧出来没有？”
童碧被她拉来，正有些蒙头蒙脑，一听这话更奇怪了，“有什么不对劲的？我看她没什么异样啊。”
安水坐在那大炕上，将被子裹住身子，不以为然笑道：“老妖精，你别是嫉妒人家又美貌又年轻吧？”
“小水，我看崔姨说得有道理。”照升却坐在八仙桌前点头，“这董妩儿虽生得美貌，可她言谈举止，却不像个娇弱小姐。这一路上她随咱们吃随咱们住，竟然一句怨言也没有，这就很奇怪。”
言下之意是说他们吃的住的并不怎么好，安水特地瞅着燕恪笑一笑，“哎呀，连最是随意的庞大哥也抱怨起咱们的食宿了，可见咱们镖局真是有些苛待人呐。”
上个月燕恪为缩减本钱，特地定了几条规矩，镖路上大，倘无必要，只能住寻常客店，吃寻常酒饭，不得拿官中的银钱大吃大喝，奢靡铺张。一经提出，便遭安水与王端反对，不过其余人等皆为赞同，因此他二人的意见不作数。
燕恪在桌旁提起茶壶倒水，看也不看他，“镖局的规矩一向是少数顺从多数，大家早就同意不在路上铺张浪费，就算你我也不能逾矩。”
照升也扭头道：“小水，你也要改改你那胡乱花钱的毛病，如今可不是你做强贼的时候了。”
安水裹紧被子歪过头去，没话可说。
童碧挨着炕沿坐下，歪头瞅着他笑道：“五胖，我看你比人家董小姐还像个小姐噢，人家一路上都没挑吃挑喝的。”
安水瞪她一眼，“去去去！”
童碧又笑嘻嘻走来燕恪长凳上坐下，燕恪正说道：“不单是这董妩儿奇怪，这桩买卖一开始谈的时候就透着诡异。”
流萤瞪大双眼，“那你还接！”
“自然要接，一则那董老爷给的钱不少；二则要是推拒，外人不说里头有诈，倒说我们远达镖局没本事护镖；三来，这买卖是刘师爷牵的头，我想他是衙门的人，应当不敢明目张胆来坑害咱们什么；四则，我也想看看这董妩儿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倘或董家真藏着什么暗鬼，躲过这次还有下次。”
几人皆点头认同，童碧却支颐着半边脸瞅他，“可这一路上过来太太平平的，并没发生什么事啊。”
燕恪哼笑，“越是太平才越是奇怪，按董老爷所说，诸多江湖上的人要来劫他女儿，就算那些人在送亲队伍那头扑了个空，也该打听到咱们这头来了，两头虽不同路，却是同一方向，那些江湖中人要赶来，本不是什么难事。可如今，咱们不过七.八天就要到京城了，却始终不见贼人影踪，这难道不奇怪？”
安水笑嗤，“兴许那些人笨，压根没打听到咱们的消息。”
燕恪衔住茶盅微笑，“像你这么笨的人，从前追杀我和童儿的时候，不是一样能打听到我们在何处落脚？”
说得流萤与照升低头抿笑，童碧忙将胳膊肘拐他一下，扭头一看安水，正怒气冲冲欲从炕上跳将下来。她忙踅来摁住，“说句玩笑话嘛，你别当真啊，他还不是日日说我笨，我都没生气！”
说话间，倏地听见房顶了上瓦片咔嚓一响，童碧猛然擡头望着梁上那单薄的木板天花，屏息凝神听觑，“房上有人！”旋即打开立柜，翻开包袱，从里头取出一把雁翎刀，提着便开门出来。
院中白雪皑皑，月挂中天，借天上地上两片光巡睃一番，并无异样。难道是野兽，或是雪压断了树枝砸在屋顶上？她簌簌沙沙转至前堂，开了大门出来，门前树影婆娑，一条小路该是白雪新妆，却有一行清晰脚印。
随即照升提两把刀赶来路上，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脚印，“好像是个女人的鞋印。”
话音甫落，流萤提着盏灯笼走出来道：“不是董妩儿，我才刚开了房门偷偷瞧过，她在床上睡着呢。”
是个女人，又不是董妩儿，童碧马上想到一个人，“我去前头瞧瞧！”
流萤忙拉住她，“嗳！你别去，万一人家就想调虎离山呢？”
“我的崔姨欸！就算是调虎离山，里头不是还有五胖么？这样好了，庞大哥，你去董妩儿房外守着，我在周围瞧瞧，等我回来？”
照升思虑道：“你一个人，不要紧吧？”
“这鞋印不也是一个人的么？放心吧。”
一个贼有一个贼的劫法，万一这贼专使坑蒙拐骗之计呢？流萤因怕童碧中了人家的计，两手伸来挽住她胳膊，“我和你去！”
两个人循这行脚印往前走，流萤唯恐哪里射出支冷箭，一只手死死攀住童碧胳膊，身子把童碧紧挨着，提着灯笼东张西望，此处离村庄尚有十余里，满月当空，低树幢幢，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也不见，只远远听见兽嗥声，伴着几声乌鸦叫，瘆人得紧。
“回去吧，这脚印兴许是客店里的伙计踩出来的。”流萤劝道。
“您傻了崔姨，客店里根本没有女的，这脚印叫我想起一个女人来。”
“谁啊？到底是女人还是女鬼？”
童碧靠过头来悄声道：“小白凤。”
“小白凤？嗨，这都多久没她的消息了，我看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人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咱们到济南府都快一年了，她要来报仇，早就该找上门的，何必耽搁到这时候？”
说话间恰好见脚印断在一片丈宽的空地前，周遭虽有几棵青松，距离却远，常人哪能凭空跳到那树上去？纵然可以攀爬，脚印也当是断在树下。
“别真是个女鬼吧！”流萤蓦地打个冷颤。
童碧给她两手抓得吃痛，忙拍她的手，“松开些松开些！怕您还跟着来！”
“我不是担心你嚜！”
“感激不尽啊。”童碧轻乜一眼，将脑袋并在她脑袋上，两眼往周遭几棵树上睃着，“那小白凤会使长鞭，根本不用爬树，只要将鞭子甩去勾住树枝，便可借力榻着树干跳到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