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49章番外·远达镖局(三):我自愿的!
待安水杯两个丫鬟搀出去后,童碧眼瞟燕恪,见他气得脸发红,违抗他迁怒自己,便将两眼高擡,端起碗扣在脸前叮咣扒饭。
燕恪见她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也懒得同她说话了,扶案起身,自走去外间,踅入那边碧纱橱内。那碧纱橱门下挂着一副竹箔,缝隙较大,童碧与流萤伸着脖子,瞧见燕恪在竹箔内正对着的书案后头坐下,研墨铺纸,不知要写些什么。
隔会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纸,他又踅回这头来,将纸递给流萤,“明日找个做牌子的师傅,将这些都刻上去,挂在前院,要醒目。”
“严禁镖师醉酒,严禁镖师直称女眷闺名或乳名,严禁镖师随意进出内院,严禁女眷随意进出镖师居室——”流萤一面念,一面瞟恨铁不成钢地瞟着童碧,直念最后一句,“以上条款,倘有违者,罚薪一两。”
童碧一面搛菜一面嘟囔,“不叫我名字叫什么啊?”
“姜镖头!”倏听一个汉子喊着进来,原来是新请的龙镖头,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黝黑,体魄健壮。
燕恪淡淡笑着瞅童碧一眼,“这不是有恰当的称呼么?”
流萤心下以为燕恪这醋意也太大了,连叫个乳名也不许——于是将纸抖落抖落,故意站起来拿给前后进门的龙镖头与照升看,“喏,刚定下的规矩,看这条,严禁镖师随意进出内院,违者罚薪一两。”
照升接过细瞅,那龙镖头却不以为意,转身往榻上坐了,叹了口气,“不是随意进出,是有事才进来的。”
童碧搁下碗,“龙大哥,什么事啊?”
“姜镖头,东家,你们可知道雷云镖局?”
雷云镖局颇有名望,乃济南乃至整个山东镖行的行首,燕恪前两个月着手筹备开镖局时,就将他家打听得一清二楚,现任的东家姓雷名闪,这雷闪是子承父业,并不会武,却慧眼识珠,招纳了江湖上好些能人做镖师。
他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雷盛学过武艺,就在自家镖局任镖头。次子雷堂擅文,便在镖局内任账房,说是账房,实则子承父业,跟着老爹学经营生意。
如今雷云镖局一半的家是由这雷堂担当,听说他生意上十分擅长擘画,自他几年前接管买卖,雷云镖局就愈发红火了,在江湖上也颇有威望,路上押货护镖,寻常牛鬼蛇神皆得避让。
“龙镖头忽然问雷云镖局做什么?”燕恪点头微笑,目光却带着些许轻蔑之意,“难不成雷云镖局明日也要来吃咱们的开业酒?”
照升已将那篇纸上的定规细细看完,并铭记在心后,搁下纸搭话,“今日我与龙镖头去到王老爷家送请客贴,听王老爷说起,雷云镖局明日倒是有意要来,却不是诚心来恭贺咱们开张之喜,似乎有意要来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流萤咋舌一声,“虽说同行是冤家,可他们雷云镖局在江湖上在山东那么大的名声,心眼难道却只针尖这么小?”
即便“同行是冤家”,可他们远达镖局不过刚刚开业,就算同行想找麻烦,也未免操之过急了些。燕恪心下忖度,内中或许还有别的缘故。大约是前两个月筹备时过于招摇,惹得同行不满。又兴许是招请镖师时开出的条件可比肩雷云镖局,成了人家的眼中钉都未可知。
童碧在桌前将大手一挥,“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管他呢!难道还要鸡蛋里挑骨头,硬找咱们的茬不成?”
“童儿说得不错,虽是不请自来,可既然人家要来贺咱们开张之喜,咱们就得将人家奉为贵宾,何况还是同行。”燕恪言讫,又气定神闲扭头吩咐流萤,“崔姨,趁天色未黑,你这就往鸿运楼走一趟,告诉他们掌柜的,明日大约还要加一桌酒席。”
因镖局内暂未请到厨子,明日开张酒宴,是包给了街尾岔路口那家鸿运楼,由酒楼采购了菜蔬鲜肉,明日一早打发三个厨子背到这头来现做现摆。
那鸿运楼的洪掌柜格外会做人,上回童碧随燕恪去洽谈宴席之事,人家洪掌柜当即命伙计包了只糟鹅送他们。童碧因想,跟着流萤去,人家保不定还要送点什么呢,正好拿回来当宵夜吃。
于是欲随流萤同去,却被燕恪拉住,“又不是什么大事,何用两个人?你就别去了,今日山上走了一遭,身上出了不少汗,叫小春桃和静兰烧水洗澡。”
一时照升与龙镖头也各自回了二院,静兰与小春桃收了饭桌,去后厨烧洗澡水,搬来浴桶。童碧摇着蒲扇在床上坐着,见他围着浴桶打转,好像在筹谋什么大事。
她心下纳罕,也趿拉着鞋过来把浴桶看了须臾,“浴桶漏了?”
“嗯?”燕恪脑中正浮想联翩,被她打断,走去床上笑了笑,“刚买两个月怎么会坏?我不过是想,咱们俩可以一起洗嘛,省得两个丫头烧水,怪劳累人的,你说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正经事!”她踢踢踏踏朝床前跑来,叉住腰歪头哼一声,“我才不跟你一起洗呢,那桶又不大,装不下咱们两个人。”
他两手握住她的腰,朝前一搂,仰面微笑,“怎么装不下?我叫人打的时候就是照着两个人打的。你想想看,两个丫鬟多累啊,先烧水,又要舀水去倒,又要烧水提来,还得倒一回,她们——”
“得了得了你别说了,不就是想和我一起洗么,拿别人说什么事?”
“那你答不答应?”
童碧低眼看他须臾,撇着嘴,“不答应你啰啰嗦嗦没完没了的,我听得烦!”
他咬着嘴一笑,“这才对嘛,反正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最后都会答应,不如一早就答应,免得我啰嗦,也免得你烦。”
这倒也是,他想要什么,不计手段最后也会得到的,唯独在荣华富贵与她之间没能两全。尽管他时常感叹离开苏家未尝不是件幸事,免了许多杀生之祸,有了本钱,出来还可以大展拳脚再立一番事业。她却一厢情愿想他是为她迫于无奈做出选择。
她很愿意这么想,她是个怕麻烦的人,很不喜欢去假设追究。
燕恪简直爱死她这一点,他拉她侧过身,坐在自己一边腿上,歪下头看她,总看不够似的,一看脸上就不由自主带上笑意,“你知道你哪里最好么?”
童碧翻翻眼皮,打着蒲扇,还能有什么,不就是自己傻呗,好骗好哄,又不爱生气,宽广豁达,又会武艺——顷刻盘算出自己诸多优点来,像自己这般的女人,真是打着十个灯笼也不见得找得到。
“非也非也——”他从她脸上看到胸前。
童碧忙将蒲扇挡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