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萄和郁峦手牵手蹲在那儿,小声地说:“小家伙们,谢谢你们来过人间一趟,下次还来哦!”
这样……就当它们也来婚礼上玩了。
婚礼那天热闹了特别久,因为饶莉莉特意从剧组请了一天假赶来了,大伙儿见到她惊喜极了,都喊着“大明星!我们南街的大明星回来了”,饶莉莉也是挺出息的了,竟还招来些记者和粉丝偷摸跟过来。
郁美珍和陶广志倒是秉持着来者皆是客的想法,一点都不排斥狗仔或者路人粉丝,还给他们分糖吃,给他们找了几个座,一起参观婚礼。
这些人来都来了,郁美珍还挺机智,给那些狗仔挨个发了些名片,还让他们多拍拍插着南街两个招牌字的面包和蛋糕,说如果要报道,一定要带面包店的招牌报道,顺带把稿子发出去前先给她把把关,她改过了以后再发。
这样还能给他们一笔不少的劳务费。
弄得狗仔都有点傻了,他们出来从来都是人人喊打,偷拍被发现,相机都容易被人摔烂,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啊!
郁美珍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把事业推向更高峰的机会的,她盯着这些狗仔看了会儿,意味深长一笑,又跑去问饶莉莉的经纪人电话,准备借此机会,利用狗仔炒作一波,等着热度高了,正好请莉莉来代言自家的面包!
婚礼仪式开始之前,巷子里就已经挤满了人。长桌两边的折叠椅全坐满了,来晚的只好就站在椅子后面,再后来的干脆只能靠在墙根底下,端着从长桌上拿的果汁和蛋挞,一边吃一边伸长了脖子往仪式台的方向张望。
小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拿着各种各样的气球拍着玩,小孩儿的年纪真没有不皮的,他们嘻嘻哈哈特别开心,身后跟着的全是大人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陶萄十分明智,特意吹了一箩筐的气球给小孩儿当玩具玩的,这样他们才不会去拧两边装饰好的那些气球花束。
总之,镇上熟悉的不熟悉的所有人都来了。
可惜张家明还是没来,只是托人辗转捎来了昂贵的蜜蜡头饰和绿松石项链给陶萄当礼物,饶莉莉换上了粉白色的伴娘裙,看着郁峦旁边陌生且胖乎乎的伴郎,神情难免有点失落。
今天的伴郎是陶萄姑姑的小儿子。
音响里放着轻快的吉他曲,旋律柔和而明亮,和着初夏还算凉爽的穿堂风,人虽不少,却也还挺舒坦的。
陶萄也没穿那种特别笨重隆重的婚纱,就是一件轻纱连衣裙,长发挽起,戴着小头纱。
这小头纱还是许媛给她送的新婚礼物,竟是她自己做的,边角绣了一圈很细的蕾丝花纹,蓬松地别在发髻后面,垂下来刚好到肩膀的位置,好看精致又不会太夸张,很合她的礼服。
郁峦难得穿了回西装,今儿还被造型师修了眉毛,把平时垂在眉骨上方的碎发全部往后梳,这么一打扮,他的眉眼立刻便成熟了起来。
陶萄挽着陶广志和胳膊站在长地毯的对面,看到他远远站在那边,修身长立,目光灼灼。
他那样眼巴巴地等着她,令她真是忍不住笑着看了又看。
长得真好看啊她的芋头。
陶萄再看一会儿都得防沉迷,小时候他就是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可可爱爱,如今随着年岁增长,他骨骼长开,脸部线条棱角分明,眉骨深邃,反倒比小时候还更好看了。
陶广志挽着女儿走得特别慢,心情也很复杂。小时候他总希望陶萄快点长大,这孩子呱呱坠地时特别小,才五斤多呢,又没妈妈的奶喝。
他一个大男人,抱都不敢抱,生怕养不大,天天半夜起来冲奶粉,白天背着去厂里上班,有时等陶萄睡了,他还挺不放心,还会傻乎乎凑过去听陶萄的呼吸声还有没有。
等孩子真的大了,上学了,工作了,一年年过去,如今都要结婚了,他又开始舍不得了。如今他特别庆幸,今天对面站着的是郁峦,女儿不必远走,也不必去别家受委屈。
他还能护着他的女儿,直到自己老去。
婚礼闹腾了一整日,把陶萄累得够呛,回到长大后很久都没住过的小时候的房间里,卸了妆发,洗了澡就趴在床上不想动弹。
房间早早就被郁美珍请人打扫过了,还特意装扮了一下,到处都是红色,墙上贴着喜庆的剪纸,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喜字窗花,床上铺着红色的床单被罩,连洗手间里的脸盆都是红的。
在老家可不敢那么放肆地一块儿洗澡了,要是一洗一钟头,郁美珍和陶广志就在楼下呢,估计什么都知道了!
两人轮流洗澡,郁峦还顺便把两人的衣服洗好才进来,一进门,看到陶萄大字型趴在床上,便眉眼带笑。他走过去,先弯腰把她踢飞的拖鞋在床边摆整齐,然后才把软乎乎的陶萄拉起来,摁在怀里吹头发。
“姐姐,我好久没在你的房间里睡觉了。”他忽然也有些怀念,轻声说。
小时候,每当打雷的暴雨夜,他都会来敲陶萄的门,陶萄被他敲得受不了了,就会臭着一张脸把他拉进来。
后来,姐姐好像突然对他就不再排斥了,也对他越来越好,下雨的时候,她还会主动开着门等他,搂着他,和他讲星星的故事。
这间房间对于小时候的他来说,是一间特别安全的避难所。
郁峦一边把陶萄的头发仔细地一撮一撮捞起来吹透,一边把房间张望了一圈,很高兴地亲着她的耳朵说:“姐姐,我发现那些长大的规则在结婚以后就都不成立了!我现在可以天天和姐姐一块儿睡觉,天天亲亲,天天拉小手,我喜欢结婚,结婚真好,我爱你姐姐。”
“嗯……是啊……你合法了……你好啊原配。”陶萄也轻声笑着,她此时正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被热风吹得有点懒洋洋,歪着脑袋就靠在郁峦肩头,搂着他闭上眼就不想动了。
似乎和他在一起后,她就变得更懒了,除了做面包,她似乎从来没有自己吹过头发、叠过衣服,连洗衣机的按钮都没按过了。
吹好头发,拥抱,接吻,没一会儿,真是奇了怪了,这睡衣怎么自个就散落了一地。
陶萄仍面对面坐在郁峦身上,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和他摇晃着亲吻,亲着亲着,又不禁蹭蹭鼻尖,咬咬对方的耳朵,果真像两只小动物,腻乎乎地谁也不肯放开彼此。
郁峦从小就黏人,长大了在这些事情上也是,一次总是舍不得放开的,每回都得两次三次,直到陶萄忍不住咬他嘴唇,他才会慢慢地退出去,可退出去了也没完呢。
他又总是要追求公平,舒服这件事自然也要男女平等,他每次完事之后,还总会又跪下来,像小狗一样舔舐不停。
弄得最后陶萄总是很狼狈又很飘忽地收场。
她脸上涨红,两眼噙泪,嘴里嚷着不要了不要了,把声音都哭哑了才算完。
结婚后,郁峦在这上头似乎变得更坏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害臊,他喜欢亲吻她此刻溢出的眼泪,借机又一遍遍将她泛红的周身吻遍。
婚后生活和婚前也没什么不同,省城属于他们的老房子里的墙上多了好些他们的婚纱照,陶萄还在照片墙上挂了一小张陶广志和郁美珍的。
两个五十几岁的人,在儿女结婚后也有些忍不住了,不能领证,拍婚纱照总可以的吧?
陶广志特别积极,联系了一个摄影楼,跑去什么复古老洋房里,高高兴兴和郁美珍拍了一组美美的婚纱照。
郁美珍还是老派的九十年代审美,不喜欢白色的婚纱,还是选了一套大红色的纱裙,手上还戴那种纱网的长手套,头纱也是红的,她头发还是自己给自己烫的呢!
多年没有给自己烫头,但她的手艺还在,弄了一头特别复古的那种波浪卷,再用个大大的红色塑料花把头发别起来。
别说,化了妆,换上婚纱以后,郁美珍看着就像三十多岁似的,美得陶广志两眼发直,看得一动不动。
陶萄在旁边就直笑,用胳膊肘杵他:“喂,老爸,你口水擦一擦啊,等下滴到人家摄影棚的地板上啦,多不好意思啊。”
陶广志这么被陶萄打趣竟然都没反应,就光两眼发亮地瞧着打扮好的郁美珍,看着看着,慢慢脸都红了,跟喝了酒似的。
陶萄自己结了婚成天和郁峦没羞没躁的,看着他那德行,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这老房子也着火了啊!
那天她和郁峦都没敢回家,买了一大桶爆米花,连夜开车,拉着郁峦上市里看了一晚上通宵电影,看得两个人困死了,睡了一整个白天。
两人的蜜月旅行也没有去太远的地方,陶萄和郁峦又一次回到了春城,也又一次手牵手,漫步在落日下的滇池之畔。
陶萄总觉得,春城对她和郁峦而言,是有不同意义的,这里的落日和湖水,曾那样温柔地见证过她的不舍与怦然心动。
多年后故地重游,物或许非了,人却还是原来的人,这或许算是最幸运的事了。
两人最后又一起开车去了那个不知名的小镇子,郁峦傻乎乎,非要让陶萄趴到他的背上,让他在这里再背她一回。
那么多年了,那镇子商业化更严重了,灯笼全成了塑料的,那间酒馆也换了老板,没有篝火晚会了,但酒馆里依旧有人弹吉他唱歌,陶萄趴在郁峦背上,听风远远地送来一句: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有个我们。”
她一听就搂着郁峦的脖子笑了。
是啊,多幸运。
人海茫茫,从小到大,
她和他都是,最好的我们。
—全文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