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郁峦想要,郁峦就会得到。
说结咱就结!
陶萄自己都没发现,她对郁峦其实从小到大都挺没底线的,看着坚不可摧,其实郁峦眨巴两下眼睛,凑过来亲两口就妥协了。
更别提他是在那样一个夜晚说的想要结婚,她又怎能不怦然心动呢?
结婚对她来说不算是难事儿,她不需要考虑很多现实问题,什么彩礼嫁妆房车之类的都不是问题……哎,您说巧不巧,郁峦的爸妈就是她爸妈,他们俩还挺熟的不是?更没有地域风俗差异,也没有生活习惯问题,也没有经济问题。
咱不仅青梅竹马还自产自销啊!
陶萄工作之余就开始筹划这件事,给爸妈打了电话,郁美珍和陶广志早就把两个孩子结婚的钱准备好了,还琢磨着要给两人包什么五星级大酒店,但陶萄却摇摇头,她和郁峦都想回樟溪镇办,办露天的!
场地问题很简单,老巷子都是老邻居,个个看着陶萄和郁峦长大的,两人要结婚,当然也引发了好一阵轰动和讨论。
不过孩子都是好孩子,说来说去,邻居们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广志看着傻,其实精着呢!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郎才女貌,青梅竹马,我觉得很般配。”这是英婶常说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嘛!”
陶广志特意回去请客吃饭,和大家伙热闹了一回,巷子里的邻居二话不说,第二天就把自家门前的空地全腾出来了。
后来陶家请了婚庆公司来布置,也是家家户户都来人帮忙。
搭台子铺地毯吹气球捆扎鲜花,连张阿公都特意从新家赶了回来。
他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张国栋给他买了个老头乐,他风驰电掣地开着个三轮小鱼头就冲进了巷子里,嗓门听着比以前更大了:“喂,广志啊!这么大好事你不要通知我回来帮忙?是不是看不起我啊?我同你讲,你不叫我你损失大啦,结婚布置,我是最有经验的!”
英婶就笑话他:“你有什么经验啊?你之前结婚不都是大队里统一帮忙介绍的?你都是拿着介绍信结婚的,婚礼都没办过的,还好意思讲。”
张阿公撑着拐棍,哆哆嗦嗦地从鱼头三轮车上下来,一张嘴就是吹牛:“哇你不要小看我,我家老二老三,好几个孙子孙女都结婚了,我吹气球啊,不说樟溪镇第一,也是樟溪镇第二啊!”
陶萄听得都好笑,她和郁峦周末也回来帮忙,顺带和婚庆公司对流程彩排,没想到今儿还能和张阿公见着。
张阿公老了很多,但精神旺盛。
多年前,陶萄一直记得他上辈子就是在张家明大二时去世的,她还记得,阿公一走,曾是高考单科状元的张家明就从学校里退了学,再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辈子,上了大学后,陶萄也没法告诉别人,就常常让还在老店里工作的许姨和小游哥哥去新城送货时也多帮忙照顾照顾张阿公,自己也时不时给老人家打个电话。
她一直特别留意着他的身体情况。
果然就是在大二,张阿公突发心梗,正好陶萄给他通话呢,才接起来就听着不对劲,赶紧打了120,幸好发现得早,先送到卫生院除颤抢救又赶紧转运到县里手术搭了桥,可算熬过来了。
张家明去上大学后就再没回过家,张国栋也联系不上他,他读了大学后把手机卡都换了,他的联系方式只有张阿公和饶莉莉知道。
那天,张阿公还在手术室抢救,他的手机还挺机密地设了密码,夫妻俩也解不开。
周慧只好犹犹豫豫地托到了饶莉莉头上。
饶莉莉赶紧给他打电话,那天也真是老天眷顾,他正好能拿手机,听说阿公生病紧急请了假,一刻没停,行李都没收拾,只来得及把肩章袖章什么全都给摘了。
就这样穿着绿色常服就飞了回来。
不过也歪打正着,张阿公那个年代的人最是崇敬国家的,张家明披着一身绿,猛地推开病床门时,给张阿公吓了一跳。
这小老头本来刚做完手术,蔫蔫的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一看到他,那就什么都好了!
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呢,心电监护仪都没撤,张阿公就已经从床上弹坐起来,嗷嗷叫着让大孙子过来给他摸摸。
张家明刚听到消息人都要吓瘫了,心在嗓子眼里蹦了一路,见张阿公好好的,才一屁股坐病房门口,被周慧使劲拽了两下才起来。
周慧和张国栋已经很久没见过儿子。
张家明在学校两年,如被铁与火淬炼的利刃,一身利落,眉眼锋利,再配上这么一身衣服,周身冷峻凛然,夫妻两个在旁看着,竟都觉得好陌生,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认了。
那身衣裳更如金钟罩铁布衫,让张国栋与周慧多看两眼都有些胆怯,甚至不敢走上前去,如张阿公那般激动又骄傲地摸一把。
曾经能被他们揉圆搓扁、几句话就能逼得恨不得一了百了的小孩儿,已经彻底长成了他们需要擡头才能看清脸庞的大人了。
张家明也没跟他们说话,在病房照顾了张阿公一夜,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阿公……你等我毕业,等我回家,你要答应我,一定健健康康的啊,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
张阿公笑眯眯地给他理了理领子,拍拍肩膀:“好,阿公等你,你阿公绝对不会先死的。你去吧。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好好报效国家啊。”
张家明忍着眼泪给他跪下磕了头,又起来敬了礼,没等天完全亮,又头也不回地回了西北。
等张国栋和周慧第二天过来,病房里只有见了一眼孙子如打了鸡血的张阿公靠坐在病床上,吸溜吸溜喝温米汤。
算算,张阿公过了那道鬼门关,已经比上辈子多活了五年了,现在虽有些腿脚不便,却也没别的什么大毛病,他每周还去乐老师女儿拜的中医老师的诊所理疗,身体据说比之前还好呢。
乐老师的女儿瑶瑶听说很有学医的天分,刚学会说话就会背《汤头歌诀》了,听说打小就搂着骷髅人体模型玩,胆儿特大。
陶萄早就见过几次,确实胆大,人家是大人遛娃,她是小孩儿遛大人,三四岁就能自己蹬着小三轮车到处乱跑,骑得还贼快,到了长坡也不减速,脚丫子一撒就哈哈大笑冲下来。
乐老师追都追不上,大惊失色,在后头呼哧呼哧地大喊:“祖宗啊,你慢点啊!”
还挺好玩的,以前,她和郁峦坐在英婶的小卖店门口吃棒冰,经常看着个扎着冲天辫,如炮弹般的小女孩儿就这么冲下来了。
后面的乐老师鞋都跑掉了,好不容易追上女儿,又看到他的心腹大患郁峦还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不禁痛苦地摇头哀嚎:“一个个的,都是我的活爹啊!”
在镇上办婚礼就是热闹,别说周围的邻里,小学同学和老师、卫生院熟悉的老客、孙烨和他的田径队员都能来玩。
陶萄自家就是做面包店的,在巷子里弄了一条铺着粉白色桌布的长桌,围上飘纱绸缎和花,满桌子都是自取的小点心、蛋糕,长桌另一头还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果汁桶。
吃没了也能从店里直接补上。
婚礼大蛋糕也是郑师傅特地给做的,他用翻糖做了一对陶萄和郁峦的Q版小人儿,做得还特别像,特别可爱。
巷子里横在半空的各种晾衣杆也被取下来了,重新布置。
陶萄和郁峦的婚礼主题是大自然,婚庆公司搭了一个个环绕着仿真葡萄藤蔓和小葡萄的架子拱圈,还应郁峦的要求,场地的角角落落还做了不少小动物的摆设。
有好些雨燕,硬纸板画的,用透明的鱼线吊在拱圈的葡萄藤之间,风一吹就在半空中转着圈地滑翔,像是在藤蔓间穿梭飞行。
地上还有用脆皮鸭、小脆皮鸭和白切鸡的照片去定制的小立牌。
脆皮鸭和白切鸡这对鸭朋狗友是前后脚走的,在小动物里,它俩都算是很长寿了,尤其是脆皮鸭,它估计打破了鸭子寿命的记录了都,再活两年,估计都得有人找上门要认它当干妈了。
它是在一个春天的傍晚走的,那天天气很好,它也没什么征兆。早上还好好地吃饭呢,吃得饱饱的,下午安安静静地卧在它的棉花窝里慢慢睡着了,只是这一次没有再醒过来。
脆皮鸭肯定是寿终正寝,正经老死的,可郁美珍还是特伤心,陶萄和陶广志也哭得稀里哗啦,反倒是之前最害怕脆皮鸭老死的郁峦成了一家人里最坚强的人。
他亲手给脆皮鸭在河边挖了个坟,埋了进去,又陪着那小小的坟包坐了一整天。
陶广志和郁美珍为脆皮鸭伤心得一整天都没吃饭,想到就直抹眼泪,尤其是收拾完脆皮鸭那么多小衣服小帽子,两人更是泣不成声。
郁美珍抽噎着说:“等脆皮鸭的儿子长大了,我以后再不养了,可难受死我了。”
脆皮鸭那枚最后的鸭蛋孵出来一只公鸭子,如今也有五岁大了,每天雄赳赳气昂昂的,和脆皮鸭小时候一样,会看家叨陌生人。
陶萄也听得啪啪掉眼泪,只有郁峦低低地说:“以后我还要养。”
“不管是小狗小猫还是小鸭,如果遇到了它们,就把它养下来,这样它们不会被吃掉,能像脆皮鸭一样活到老了再死。”
郁峦就一点都不后悔养脆皮鸭,他太喜欢陶家了,脆皮鸭和他一样,都是小小的时候就来了,所以他相信脆皮鸭和他的想法也定是一样。
它一定也很喜欢他、陶萄、陶叔叔和妈妈,它这辈子也一定是开心的。如果是这样想的话,郁峦也就没那么伤心了。
他救不了所有的小动物,但如果遇到了,能养一只算一只,让它们能够从此度过被尊重、被爱护、被当成家人,而不是一盘菜的一生,多好啊。
郁峦的话无意之间解救了家里正伤心不已的其他三个人。后来,陶萄还把自己的结婚蛋糕切了两块,装在两个小碟子里,给脆皮鸭和白切鸡的小坟墓上供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