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被水汽洗过之后更是亮得不像话,也漂亮得不像话,陶萄觉得郁峦一直都长得很漂亮,小时候就是。
现在,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白净的脸上沾着水珠,又令他多了几分柔软的少年气,好像又回到了十八九岁的样子。
陶萄赶紧撇开眼,刚刚她看得鼻子直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似的。
郁峦皮肤天生就白,如今热水把他的皮肤烫得有点发红,幸好水雾缭绕,陶萄也不敢往下看,两人傻乎乎地站了会儿,还是郁峦先伸出了手,滚烫的掌心触碰到了她的肩膀,带着一点湿润滑腻的触觉。
不过碰了碰肩头,陶萄浑身的血液都像被点燃了,烧得脸上滚烫,身体也热得不行。
他的手又缓缓下移,落到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整个握住,两人的手都是湿的,十指交扣时,不断有水温热地流淌下来。
郁峦先低头轻轻地亲了她一下。
之后,两人便站在雾蒙蒙的浴室里接吻,渐渐连呼吸也混淆在一块儿。
随着水珠击打在瓷砖上的声音,水汽越聚越浓,空气里也变得闷闷沉沉,陶萄闭着眼,只觉着呼吸也渐渐被掠夺,手慢慢乱抓起来,不小心手肘还把花洒的开关撞得关上了。
水声一停,亲吻和呼吸便清晰可闻。
陶萄闭着眼,仰着头,在越来越深的亲吻中,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渐渐把自己的皮肤也烫成了同样的温度。
郁峦的嘴唇好软,带着热水的温度和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将她包围。
他另一只手从她肩头滑到了她后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上缓了缓,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她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拢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空隙彻底消失了,被水湿透了的皮肤和肌肉似乎变薄了似的,两颗心脏仿佛就隔着一层皮肤在一起跳动,频率也跳得越来越快。
浓到看不清的镜子里,起先只能看见两个相互拥抱的模糊人影,后来陶萄也记不太清了。
她的视线模糊而摇晃,她整个人都被郁峦抄了起来,钉在背后的玻璃门上,她后背被冰得一哆嗦,不得不紧紧地抱着他。
好久好久,她才勉强睁开了眼。
越过郁峦宽厚的肩背,陶萄的视线虚虚地落在身后的镜子上。
朦朦胧胧的镜子,随着头顶花洒不再落水,上面的雾气变得薄了些,她隐约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郁峦的背脊和勾着她腿弯的胳膊。
满是水蒸气的镜面上,有一条悬在半空的腿,那条腿脚尖紧绷着,又渐渐被水雾晕开,很快看不见了。
陶萄脸红扑扑的,脑中意识也如被水雾蒙住一般,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直到她虚焦的视线彻底溃散,整个人再也扛不住。
热乎乎的雾气蒸腾,小小浴室里看不见任何人,陶萄被水雾氤氲着,人忽而向后一仰,也更紧更紧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郁峦连忙抽出一只手,在她脑后护住,将她整个人稳住,下意识又低下头,去亲吻她绷紧到动脉都微微鼓起的修长脖颈。
“姐姐我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爱你。”
“姐姐。”
沙哑的声音落在耳畔,呢喃缱绻的情话将陶萄几乎被层层热气蒸得迷糊的意识又召了回来。
她睁睁眼,可眼前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缓了半晌,她才勉强重新恢复视力。
她被郁峦特别温柔小心地放了下来,赤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却还需要他用手撑着她的胳膊,不然她整个人都能软下来。
就这样全身都倚靠着他,她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深深呼吸了几下,还是没忍住有些羞愤,张嘴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郁峦没动弹,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抱着陶萄,抱得还更紧了,在她还微微有些发抖颤栗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这样温存了好一会儿,又令陶萄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再次主动去亲吻郁峦。
在亲吻中,她的身体被他轻轻带动,转了个向,手掌和心口都被压在了玻璃门上,头却还往后仰着与他索吻。
她的意识早已经稀里糊涂,只剩下本能了,只知道自己在不停急切地吻着郁峦的唇。
“郁峦,吻我……”
她含着他的唇呢喃着,听起来竟沙哑又脆弱。
“我还要你。”
身后的人还是没说话,低着头,水珠从发梢接连滴下来,像是一滴滴滚烫的汗水。
下一刻,陶萄整个人都贴向了全是雾气的玻璃门上,心口被挤压,两手被扣住举到了头顶。
高大的身影完全覆之其上,几乎将她遮蔽。
闹到最后,陶萄的睡衣是郁峦给穿的,人也是他背出来的,连头发都是被他抱着坐在大腿上吹干的。两人体力耗尽,本来应该很困的,但相互依偎着窝在床上时,竟因刚刚情绪起伏太大而迟迟没能睡着。
于是谁也没说话,却又十分默契,郁峦给她披了件衣裳起来,先去厨房里煎了个糖心荷包蛋,然后又兑了点热牛奶,才端着盘子回来,推开了阳台门,两人挤在一张藤编的摇椅上,边吃宵夜边看深夜的月亮。
这套老房子有一面大阳台,陶萄选了复古的老花砖来铺地,还从郑师傅的露台那儿薅了好几盆茂盛的绣球和三角梅来装点。阳台外加装了可伸缩的雨棚,这样下雨刮风也不怕了。
这个阳台陶萄很喜欢,平日里也是她和郁峦下班后消遣的好去处。
夏天热,阳台上蚊子还多,但冬天时就很好,不那么冷,他们俩就特别爱在阳台吹风吃晚饭。
陶萄是那种一旦迈过去那道坎,就特别容易得寸进尺的人,她这会儿懒洋洋地窝在郁峦身上,被他像小婴儿般横着环抱着也不知羞,摇啊摇地看晴朗的夜空,人他热乎乎的胸膛,还时不时把脸颊凑过去听他的心跳。
他的心还未完全平息,跳得很用力。
洗个澡洗得都快到凌晨了,这会儿外面特别安静,车流声都没有,偶尔才能听见有摩托族骑着摩托车从楼下呼啸而过的噪声。
陶萄就像是完全被郁峦的气息包裹着的,她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竟突然感到无比安稳与满足。她揉了揉眼角,终于渐渐有点困了。
郁峦发觉了,低头看了看,阳台的灯不大亮,还有点微微发黄,照着两个人都如同还在浴室时那样,显得模糊又柔软。
他和陶萄此时身上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水汽,被风一吹,肌肤微凉,又让郁峦觉得特别舒服。
他又亲了亲陶萄还有些发红湿润的眼角。
刚刚在浴室的时候,她曾被他抱到洗手台上坐着,溃败在他的唇齿间,尖叫着大哭过。
他刚刚头一回其实有点笨拙,理论与现实终究不同,尤其他的理论来源过于抽象,还是经过一些文学艺术化处理的。
不过幸好他的记忆力足够好,学习能力足够强,那些文字也足够丰富具体和直白,他慢慢地把书里写过的那些桥段都使在了陶萄身上,一样不落,全用上了。
这会儿他已经不嫌弃那些挥之不去的文字了。那位不知名的作者写得多详实啊。
可称之为纪实文学呢。
陶萄擡起脸,又和郁峦亲了亲,才慢慢望向天空,很慢很慢又很轻地说:
“……其实我以前经常梦见你死了。哪怕你就在我身边,我还是会经常梦见。”
她梦见十七岁的郁峦放学路上无端被一群人欺负,梦见他用小刀反击狠狠刺伤了对方,却终究寡不敌众,她梦见了好多好多次……也曾在梦里,拼命地想要救他好多次。
可是梦终究是梦,她经常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芋头快跑啊快跑啊!快跑!可她拼命冲过去时,却如风般无力地穿透一切。
郁峦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
她也触碰不到他。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他们踩断了手指,被脸朝下摁进了泥坑里,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子在地上拼死反抗,挣扎,窒息,垂死,直至断气。
重重复复,一次又一次。
她真没用,梦里,没有一次能救下他。
郁峦没说话,只是又低头亲亲她的脸颊,安慰得如同像在承诺:“我不会死的。”
他这辈子活得很安全也很幸福,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总担心他会离开,可他能感觉到姐姐的心时常……很难过也很痛苦。
郁峦把陶萄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胳膊裹着她,挨着她的耳朵,低声细语又认真地说:“姐姐,我不会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要和你天天亲吻,拥抱,做那些繁衍的事情,我要……”
在如水般温柔的月光下,他眉眼也如月色般温温柔柔,春风般缱绻:
“姐姐,我要和你结婚。”</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