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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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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于是,她走到马良躬跟前,说:马伯伯,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葛春秀了解郑美黎,唯恐她说出什么失了分寸的话,就摸素着来拉她:美黎,有话在屋里说行了。

我跟马伯伯说点私事。说着,郑美黎就拽着马良躬往外走。

马良躬便恍恍惚惚地随着郑美黎往外走,到了室外,郑美黎劈头就说:出于尊重,我叫你一声马伯伯,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做出些不让人尊重的事?

马良躬一下子就清醒,愣愣地看着郑美黎说:美黎,你这是说什么呢?

郑美黎撇着嘴角说: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往葛阿姨一个单身女人这儿跑什么跑?还不是惦记着葛阿姨手里那几个钱,我可跟你说啊,那钱是我爸的遗产,谁也甭想打它的主意,葛阿姨看不见,我可不瞎,都这么大年纪了,你也不嫌臊得慌。

马良躬还没从那个电话的打击中返过神来,听郑美黎这么一说,手脚就哆嗦了起来,指着郑美黎的鼻子说:美黎,你年纪轻轻的,嘴巴怎么这么损?我老马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用得着你说三道四了?

嗬,还挺会给自己戴高帽啊,今天我就把话挑明白了吧,你追葛阿姨是假,想帮马青梅把她手里的钱都骗出来才是真的。

马良躬气得说不出话,指着郑美黎:你你……

郑美黎一把打掉他的手:你什么你?马青梅开店的钱就是你从葛阿姨手里骗的吧?今儿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了,你到底从葛阿姨手里骗了多少钱了?

马良躬就觉得一口恶气顶在了胸口上,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压住了他的心跳,窒息了他的呼吸,他大大地张着嘴巴,想说句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觉得身体像大山一样的重,整个人就像棵被伐倒的树,歪歪的倒了下去。

郑美黎没想到会这样,也吓坏了,见有个护工从里面走出来,忙大喊:他自己摔倒的,不是我,不该我事。

护工一看马良躬倒在那儿,也吓了一跳,过来摸了摸马良躬的脉搏说:你还顾得上吆喝?还不赶快打120!

6

马良躬被推进了急救室后,马青梅才赶到医院。

本来,郑美黎和葛春秀一起跟着急救车来了,到了医院之后,自知闯下大祸的郑美黎悄悄溜走了。

马青梅问葛春秀知不知道父亲这是为什么又犯了病,葛春秀流着泪说她也不太清楚,就把当时的情况大体说了一下。马青梅像疯了一样地四处找郑美黎,迎面遇上了飞奔而来的马大海。

马大海一把抓住马青梅的手:姐,咱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马青梅说:你看没看见郑美黎?

马大海说没看见。就往急救室跑。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摘下口罩,问:谁是病人家属?

马大海一把抓住医生的手:我是,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老人家大面积心肌梗死,我们尽力了……

马大海一把揪着医生的领子,就把他甩到一边: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今天早晨我给我爸打电话他还好好的呢,他不就是晕倒了吗?你没本事早他妈的说话,你他妈的这不是耽误抢救时间吗?说着,马大海冲进急救室,抱起马良躬就往外跑。

闻讯跑来的李小红看着这一幕,也傻了,马大海像红了眼的公牛,抱着父亲往楼下跑:爸,爸,我这就给你换家医院,这家医院的医生,太他妈的操蛋了。

马青梅暂时顾不上葛春秀了,匆匆对她说了句葛阿姨你哪儿都别去,一会我回来接你。就跟李小红追着马大海往外跑。

马大海站在街边拦车,见没车停下,就抱着父亲站在马路中央拦车,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停下了,司机探出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大海就道:先生,我爸心脏病犯了,麻烦你……

马青梅和李小红从医院跑出来,李小红一把抓住马大海的胳膊:大海,你冷静点。

马青梅过来帮他抬起父亲耷拉在地上的脚,说:大海,你别这样,咱爸已经走了。

司机见是这样,报以一个同情的表情,缓缓把车开走了。

马大海两眼无神,看着马青梅:姐,咱爸是怎么走的?

马青梅就哭着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郑美黎具体和父亲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可是,能让父亲心脏病发作到没了命,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马大海突然无力地说了句:姐,你怎么嫁给了这么一家人?

马青梅哭得说不出话,李小红知道没有出租车司机愿意拉死人,便给一位有车的同学打了个电话。

三个人站在马路边,风萧萧地吹着,郑家浩也来了,吃惊地看着他们,郑家浩看着父亲因心脏病发作而有些狰狞的脸,流着泪叫了一声爸,想过来摸摸他,却被马大海一把打开了:别碰我爸。

马青梅知道马大海已经把父亲的死归咎到了郑家浩身上,谁让郑美黎是他的妹妹呢,就对郑家浩摇了摇头,告诉他葛春秀还在医院里,让他先把她送回养老院。

郑家浩看了他们一会,默默地转身走了。

一会儿,李小红的同学来了,马青梅先是帮着马大海把父亲放在后座上,又把父亲的腿理好了,刚想坐进去,马大海却面无表情地把车门关上了。

她看着马大海冷着脸对李小红的同学说走吧。

马青梅两腿一软,冲着车去的方向就跪倒在地上,她似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爸爸,眼泪就滔滔地流了下来。

7

马良躬的葬礼,郑家浩被挡在了门外,在送葛春秀回养老院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他想打电话问郑美黎究竟对岳父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可郑美黎的手机关了,他呆呆地坐在葛春秀的**发呆,葛春秀也一直在流泪,虽然她不知道郑美黎是怎么把马良躬气死的,可是,她清楚地知道,郑美黎这个自私而冷漠的人是亲生女儿,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内疚,总觉得造成今天的局面,千错万错都是由她而起。

马良躬的葬礼是在马大海家办的,从他去世到火化,马大海没跟马青梅说一句话,像个聋哑而冷漠的的人,默默地做着他该做的一切。

李小红觉得马大海过分了,就算父亲的死有很多人为因素,与马青梅也没关系,只不过郑美黎是马青梅的小姑子而已,所以,她尽量和马青梅多说话,让本来就悲伤的她不至于太尴尬。

给父亲下葬回来的路上,马青梅说大海,是我不好。

马大海用鼻子嗯了一声:如果你没嫁给郑家浩,咱爸就不会摊上这么个窝囊女婿,也不会被这个窝囊女婿的妹妹把咱爸气死。

李小红知道马青梅已经够内疚的了,马大海的话无疑于在她流血的心上再捅一刀,就悄悄拽了他一下:大海,不关姐姐的事,你别这样。

马大海冷笑了一下。

8

马青梅终于还是在郑美黎家楼下堵到了她,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远远走来的郑美黎。

郑美黎假装没看见她,匆匆往前走,马青梅一把拽住她:郑美黎,你究竟跟我爸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郑美黎眼神躲闪,拼命地想挣开马青梅的手,快快逃回家去。

以前,马青梅做好人是有动力的,觉得好人的前路会遍地繁花,可,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好人的前路是遍地狼牙。因为人们知道好人是食草动物,随便欺负一下也没危险性。所以,她再也不想做处处宽宥别人的好人了,抬手打了郑美黎一耳光:你到底说了什么?

郑美黎被打傻了一样看着马青梅,讷讷了半天才说:我就说让他别去找葛阿姨了……

马青梅就明白了郑美黎一定说得很难听,甚至会说父亲是看在葛春秀有钱的份儿上去勾引她的,她还是知道郑美黎一张开嘴就会比三伏天的旱坑茅厕还臭:郑美黎,以后,你不要叫我嫂子,我看见你就恶心,做你的嫂子是我的耻辱!

说完,马青梅走了。

晚上,马青梅问郑家浩知不知道郑美黎有多恶毒,郑家浩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问过她了?

郑家浩还是点头。

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了保护她?怕我找她撒泼?

青梅……

她怎么会对我爸那么恶毒?

郑家浩沉默了半天: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就那么个人。

她就那么个人,你说得轻巧,就因为她的恶毒,我爸没了!马青梅嚎啕大哭。

郑家浩明白因为自己性格的懦弱让马青梅受了不少委屈,更明白就算他再努力,也无法弥补马青梅内心的悲伤。

他想过离婚,倒不是不爱马青梅了,是想离开他,马青梅说不准会更幸福。可是,他做不到那么伟大,一想要真的要跟马青梅离婚,他的心就会颤抖,就仿佛身体被猛兽咬掉了一半。

在这座城市里,他朋友不多,也几乎没什么亲人,马青梅就是贴在他心上最近的亲人,他无法想像离开她之后,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结婚这么多年来,他们在为生计奔波忙碌,甚至没有对彼此说过我爱你。可他知道,爱,一直是在的,在生活的琐碎里,甚至在气恼的争吵里,也正是因为有爱,那些争吵才会发生,否则,谁见过陌生人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啊吵的?吵闹,不过是爱情的另一个变种而已。

9

马青梅想起了父亲给她开店的那笔钱,既然父亲走了,也就没对马大海隐瞒的必要了,就算马大海会生气,也为难不着他了。如果不告诉马大海的话,她总觉得心里愧得慌,觉得像是父亲悄悄借给了她钱,等父亲一走,本着没人知道的原则她要昧着良心不还了一样。

她给马大海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到店里来一趟,马大海说不想去,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行了。

马青梅觉得这事不是在电话里能说得清楚的,就说那我去家里找你吧。

马大海没吭声,马青梅问他在哪儿,他说在父亲家。

马青梅放下电话,写了一张借条揣在包里就去了。

马大海把父亲搞发明创造的工具全都收进箱子里,看着这些陈旧的扳手啊钳子啊螺丝刀啊,心里很落寞,想父亲忙活了一辈子,似乎还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走了,倒不是曾经的生活让父亲受了多少苦,就马大海对父亲的了解,在父亲心里,幸福应该是姐姐过上好日子了,他和李小红再给他生一胖孙子,他享受了无心事的含饴弄孙生活。

让老人带着满腹的心事离开这个世界,是儿女最大的不孝。

马大海叹了口气,开始整理马良躬的其他的东西,马良躬爽利,从不防人,所以,家里没上锁的家具。

抽屉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三个活期存折,上面都只有几元钱的余额,三个存折的最后取款日期都是去年11月15号这一天,上面的钱全都被取走了,马大海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琢磨父亲集中取出这30万究竟是干了什么?这么想着,就继续在抽屉里找,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马大海想起了姐姐开店的钱,他去看了,盘店面加上筹备货底和进机器,没个二三十万是拿不下来的,难道父亲是把钱提出来给姐姐开店了?可时间不对啊,姐姐的店刚开,父亲的钱是在去年11月份就提出来了。

马大海抽了支烟,想理顺一下头绪,突然想起来了,父亲不是说他的钱秋天就能动了么?这不已是初秋了嘛?难不成父亲去年提钱真的是借出去了?到了秋天收回来之后,就直接拿给姐姐去开店了?

这么想着,原本尚沉浸在丧父之痛中的马大海就清醒了许多,不满像一缕又一缕的海藻,带着深海的冰冷,一层层地往心上纠缠着……

马大海苦思冥想自己究竟哪儿惹父亲不满了,要让他瞒着儿子把钱都给了女儿?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李小红的短信,问他干什么,他回了四个字:在老房子。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李小红三个字,他似乎就明白了父亲的用心,岳母摆明了要在财产上让李小红和他泾渭分明,或许父亲这么做,也是和亲家母赌气吧?怕把钱给了他,搅来搅去,最后成了他和李小红的婚后共同财产。

马大海似乎不再那么责怪父亲了,毕竟是李家小人在先,让原本磊落大方的父亲也大度不得了。

马大海估计姐姐快过来了,想了想,把存折放在了桌上,虽然他已理解了父亲,但是,作为姐姐,她总要跟他透一声气表示她没有携私吧,可她选择了沉默,让他很不舒服,他打定了主意,如果姐姐不提这茬,他就让这些存折说话,看她怎么说,他是不等着钱救命,可是,就这么把原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遗产拿走,他是不干的,做好人要做在明处,不能钱没了,连声感谢都落不到……正琢磨着呢,马青梅推门进来了,她打量了一下屋子,眼里就有了泪痕,拖了把椅子坐了:大海……

马大海说:我收拾了一下爸爸的抽屉。又指着桌子上的存折:我看了一下,咱爸去年11月把钱都提出来了,好像是借出去了,也不知道收回来了没有。

马青梅拿过桌子上的存折,看了一会,说30万啊?

马大海嗯了一声,盯着姐姐的脸看她的反应。

马青梅把存折放下,心想可能已经收回来了,不然父亲哪儿来的钱帮她盘店面呢,就说:大海,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说。

马大海心里巨浪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支烟。

如果爸爸是把钱借出去了,可能已经收回来了。

咱爸告诉你了?

没告诉我,是我猜的。

马大海看着她,烟灰长长地垂了下来。

大海,是这样的,我的那家店,是咱爸帮我盘下来的,我就是从这件事上猜测咱爸借出去的钱可能已经收回来了。说着,马青梅从包里拿出借条递给他,又把父亲帮她盘店的经过说了一遍,希望马大海不要怪父亲,不是他偏心,是不忍心看着她风里雨里地摆摊吃苦受累。

马大海捏着借条看了半天没说话。

马青梅抹了把眼泪说:我本来想等店里挣了钱,把钱给咱爸,让咱爸给你来着,可咱爸没等到这一天,等我挣了钱,就还你。

本来,马青梅主动跟马大海说父亲出钱给她开店的事,马大海还有点感动,可当他看见借条上只写了25万时,那些感动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甚至还有点鄙夷姐姐。剩下的5万呢?

他可以不在乎那5万块钱,但是他在乎姐姐为什么要隐瞒了这5万块钱的去向,他不想挑明了说,就故意拿起存折,用手机上的计算器按了一遍:姐,咱爸跟没跟你说还有5万没收回来?

马青梅听出了他的话外话,心里一阵难过,几乎要哭出来,父亲去世,她就剩弟弟一个娘家亲人了,本来,他们应该互相安慰的,可是马大海却怀疑她这个做姐姐的不仗义,悄悄匿下了5万。

没说,可能是没收回来吧。

马大海一听姐姐这么说,就更不痛快了,觉得姐姐这是在本着父亲已去世不能开口说话的原则在跟他打太极拳,把这5万块钱的去向推到了某个莫须有的欠债人身上,永远都别打算收回来了。

马青梅不想继续这种难堪的沉默对峙,起身收拾父亲的东西,把父亲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件地叠好放在箱子里。

马大海望着姐姐沉默的背影,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父亲走了,这房子也成了遗产,姐姐也有一半继承权的,从情理上,他应该也必须毫无意见地和姐姐平分,可他总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这么分了吧,那5万究竟去了哪儿?

马青梅还在专心致志地叠父亲的衣服。

马大海叫了声姐。马青梅回头看着他:什么事?

咱爸走了,这房子怎么办?

马青梅还没想这房子的事,就随口说你看着办吧。

马大海就觉得姐姐这是想要却不好主动开口,就把球踢给了他,他也不想主动表态,私心作祟,他希望姐姐高风亮节,主动说还是按照咱中国的传统规矩来吧,出嫁的女儿不要娘家的遗产。

马青梅见他不语,就问你想卖吗?

我可没说。马大海低声说。

如果你想卖就卖吧,反正咱爸也走了。因为对父亲的去世而内疚,马青梅压根就没想过要继承父亲的遗产,也算是对自己的惩罚,更是赎灭内疚的一种方式。反正她的店也开起来了,运转得也不错,只要她肯吃苦,再用心经营,家里的生活会渐渐好起来,钱这东西,永远没够的时候,人得学会节制自己的欲望,欲望就是一辆在前面疯跑的车,如果控制不了它,人生就成了一只被拖在车后的疯狗。

马大海沉默地抽着烟,他是多么需要钱啊,只要有了钱,他就可以去岳母那儿换出公证书,然后,当着她的面,点火烧了,那滋味要多爽有多爽。

你卖了吧,大海,咱爸的遗产我不要。马青梅终于说出这句话,马大海直直地看着她,又是感动又是吃惊:姐……

我还有店呢,不用为以后的生活发愁了,再说了,咱爸帮我盘下这家店就等于是盘给我了一份未来和希望,那就是遗产了。这些话是从马青梅心底里倒出来的,所以,她心平气和,没有丝毫的情绪。

望着姐姐心平气和的脸,马大海有点惭愧,可是,急于回李小红家赎回面子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他低低地叫了声姐姐,又急急说:姐,你别这么说。

大海,是真的,不是我说说而已,我都写好放弃咱爸遗产的协议了。说着,她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你姐夫那边,我会去说的,是我们对不起咱爸。

刹那间,马大海的心那么柔软那么感动,他推开了姐姐递过来的协议:姐,你别这样,我心里不好受。

马青梅把协议放在桌上:我先回去了,这儿到处都是咱爸的影子,呆在这儿我难受。

马青梅转身出去了,呆在父亲的房子里不仅仅是睹物思人地难过,更多的难过是来自马大海,她能看得出来,弟弟的推托那么没底气,她所说的,正是他想要的。

她突然觉得亲情像一只气球,私欲越是膨胀,亲情就给撑得越是单薄而脆弱。

10

晚上,马大海把马青梅写的借条和协议拿给李小红看,又把马青梅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小红让他把借条和协议还回去,马大海问为什么。李小红说你别脸皮这么厚,咱姐说放弃遗产继承权你就让她放弃了啊?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嫌脸上烧得慌啊?

马大海就说我缺钱。

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

我缺面子,缺底气。马大海理直气壮,又把父亲还有5万万去向不明的事说了:咱姐姐说咱爸给了25万你就信是25万啊,我没刨根问底让我姐难堪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怎么着?

两人就吵了起来,马大海又把财产公证搬了出来,嘲笑李小红是假清高是真计较。

李小红让他堵得说不上话:马大海!我花了12年的时间怎么就没认清你这个人?

马大海也火了:彼此彼此!我要是早知道你把财产看得比感情还重要,现在跟我结婚的不是你!

你后悔了?

对,我肠子都悔青了!

马大海,你小肚鸡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算计,你就是一个自私的小人!

你说谁小人?

说别人对得起你啊?

马大海向来自诩男子汉大丈夫,被自己的媳妇骂成了小人,这不亚于让人兜头浇了粪水水,就冲上去推了李小红一把:你再说一遍!

李小红知道马大海一旦上来脾气就是愣头青一个,要是她再继续添火,搞不好就动手了,夫妻之间可以吵得满嘴飞唾沫,但不能动手,一动手就伤感情了,她不想让争吵升级,就拿起包起身往外走,咚地把门摔上了。

马大海猜她是回娘家了,想打电话跟她道个歉来着,可一想到李小红骂他是小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也就罢了。

李小红没回来,第二天是周末,马大海还躺在**发愣呢,电话响了,他懒洋洋地伸手接起来,刚说了几句,马大海就懵了,原来,父亲压根就没把钱借给别人,而是他借了好多老朋友的钱投产他的专利生产了!而且不是个小数目。父亲的老朋友说他受大家的委托来跟马大海商量和马良躬的债务,前几天因为马良躬刚去世,他们没忍心跟他提这件事,可是,他们也不能老不提,毕竟借出去的是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

马大海的脑袋虽然乱得不亚于地球被小行星撞了一下,可还是渐渐理清了头绪,原来,去年秋天,他那么和父亲吵,把姐姐也搬出来拦,还是没拦住父亲筹资投产他的专利产品,也是因为他们姐弟的坚决反对,父亲干脆嘴上答应他们说卖掉专利就行了,事实他还是瞒着他们投产了,还借下了这么一大笔钱。

马大海心乱如麻,好言抚慰着父亲的老朋友让他们不要着急,等他先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他撂下电话,一个骨碌从**滚下来就往马家老房奔,因为听说父亲是和外商签了订货合同之后才下决心投产的,要不然他的这些老朋友也不敢贸然把大笔的钱借给他。

现在他首要做的是先找到父亲和外商签的订货合同。

到了父亲家,马大海先是一阵狂翻,却啥也没翻到,他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一急之下,就把写字台的抽屉搬了出来,一古脑地扣在地上,等他掀开抽屉,就笑了,一份中英文对照的合同从垫在抽屉底下的挂历纸下露了出来。

原来,因为父亲生怕马大海发现订货合同而漏了他借钱投产的事,就把订货合同和委托加工合同藏在了垫在抽屉里的挂历纸下面。

马大海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订货合同和委托加工合同,一颗狂跳着的心,终于安生了,甚至发出了两声癫狂式的大笑,当然,他及时地收住了笑声,因为他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因为父亲不肯出钱让他去岳母家赎面子而承受的那些来自他的责难。

他很惭愧。

也想到了父亲在去年11月提出来的30万,很可能也是投入到这桩生意里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再有钱给姐姐盘店,那……他给姐姐盘店的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马大海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先放下了,他飞快地核算了一下,父亲自己投了30万,加上从朋友那儿借了36万,这单生意一共投资66万,而订货合同上签的货款额度是整整200万……

马大海被这个数字击晕了,抛掉成本后居然有134万的利润啊……只要这笔钱一到手,他就用不着分期付款从岳母那儿赎面子了,一把摔给她120万,把剩下的钱再买辆车……

马大海突然就有种小酒微醺的幸福感,他眯着眼抽了一支烟,觉得人生就像一股袅袅上升的气流一样,把他托到了云端。

很快,他又缓缓地从云端上层落了下来,他是不是把这件事告诉姐姐?如果告诉她的话,他是不是要分给她一半利润?毕竟这单即将要完成的生意,是父亲的遗产……

马大海很矛盾。

如果分给马青梅一半利润,那么……剩下的钱去岳母家赎面子就不够了,这就意味着他的自尊还要在婚姻里继续磕磕绊绊。

他踟躇半天,终于决定不告诉马青梅。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心虚得要命,好像自己的身体是棉花做的,随便谁打一拳都会塌陷下去一半……

很快,他就寻到了那条自我宽慰的途径,虽然他独自继承了这笔遗产,可他没让姐姐操心就主动承担了父亲36万元的全部债务呀,还有,不管父亲给姐姐盘店的拿笔钱是怎么来的,等这单生意做完了,他就去找姐姐,当着她的面,把那张25万的借条撕掉,这也等于是分给了姐姐一部分遗产不是?

就像一个明白自己将要犯混的人知道自己还没混到家、还是可以原谅的一样,这么想着,马大海就觉得心里有了点底气,不那么虚了。

这么想好了,马大海就去找了父亲的那位老朋友,态度诚挚地请他转告其他几位债主,请他们不必担心,作为儿子他会一力承担父亲留下的债务,并希望他们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打扰姐姐马青梅,毕竟她已出嫁了,再让她为娘家承担债务,他良心上过不去,等这笔订单完成后,利润他还是会分给姐姐的,当然,他没说会分多少,不要的那25万就等于是分给她利润了吧?而且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也不是笔小数。

马大海的态度让父亲的朋友们很是感动,除了催着他督促外商快点履行合同也就不再说别的。

马大海精神气爽地回了家,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啤酒,正美滋滋地喝着呢,电话就响了,马大海看了一眼,是岳母家的电话,以为是李小红终于耐不住冷战了,主动打电话跟他合好,就美了一下。

李小红的优点就是和他闹了别扭也不记仇,不像其他女人,自己使小性子找事,到最后还要跟真理握在她手里一样,老公不赔礼道歉就决不算完。

因为心情好,马大海就想逗一逗李小红,特意让电话多响了一会才接起来,还没开口呢,就听岳母在那头喊上了:马大海,你到我家来一趟!

马大海一愣,原本轻飘飘的好心情就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岳母在电话那头放机关枪似的突突了一阵,枪枪直中马大海的命门,大约就是她凭着如花似玉的女儿不算,还赔着房子送到老马家门上,不是为了让女儿受委屈的……

马大海擎着话筒看了一会,放在茶几上,喝了两大口啤酒,就把易拉罐重重地墩在了茶几上,眼睛瞄着依然在传递着岳母愤怒的话筒,鼻子眼里全是冷笑。心下想,先不必急着给李小红道歉接她回来,等父亲的这单生意做完了,他拿到了大把的钱,就扛一大包现金,往岳母眼前那么一矗,那场面,要多壮观就有多壮观。

对,不拿存折,就拿一大包现金!

马大海想像着岳母让这一大包现金惊懵了头的样子,就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岳母已经震怒着挂断了电话。

马大海找出父亲和生产公司签订的委托生产合同,因为父亲是自然人,无法做外贸生意,便委托了这家公司加工生产,连出口合同也是挂在这家公司名下签的。

合同上有公司的电话和经理签名,马大海便想询问一下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

生产公司的黄经理听说马良躬已经去世,吃了一惊,宽慰了马大海几句后,就问这笔生意怎么办?马良躬还欠着他15万的委托加工费没付呢。

马大海登时就觉得父亲的这单生意利润就缩水了15万,便边和黄经理说话,边悄悄地看了一下合同,果然,签的是全部加工完成后付加工费,就爽快地请黄经理放心,虽然父亲走了,但父亲欠下的帐,他一个子儿都不会漏。</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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