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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青梅的摊子被砸后,郑家浩很难过,便和她商量以后不摆摊了。马青梅不干,不摆摊吃什么?再说她摆摊已摆出经验来了,赚钱不比上班差,就是辛苦点而已。
郑家浩拗不过她,说摆摊也成,但不继续在夜市上摆了,实在不行就去马大海所管辖的那片市场申请一个固定摊位,用不着跟城管藏猫猫了,心里也踏实点,马青梅却不想,生怕自己在马大海所管辖的市场上摆摊,会对马大海造成不好的影响。
两人为摆摊的事争论了半天,马青梅觉得还实在夜市上摆摊人气旺一些,她的摊卫生,味道调理得也不错,她做人又热情,笼络了不少回头客,如果换地方摆摊的话,一切又要从头再来,她不舍得扔下那些回头客,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不允许她遭到一点挫折就撂挑子。
郑家浩见说服不了马青梅,心里有点闷,跟她说想出去转转,其实是去了人才市场,想找个工作贴补一下家用,如果他能多赚点钱,或许马青梅就不会这么执著地非要去摆摊了。
马青梅趴在窗户上往着楼下的街道发呆,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院子,仔细一看,是父亲提了个布包,正边走边仰头张望着呢,马青梅喊了一声爸,就跑去开门。
马良躬爬了六层楼,累得气喘吁吁的:家浩呢?
马青梅说出去了,给父亲倒了杯水,问他要不要吃药。
马良躬说不吃,看样子心情很好,看着马青梅神秘地笑了一会,就把布包放在茶几上,翻出来几张纸,递给了马青梅:看看。
马青梅接过来看,这一看,眼就直了:爸,您这是干什么?
马良躬给她的是一份布艺店转让合同,连房租和库存布料以及设备,整整20万呐。
马良躬说在报纸上看到这家店要往外盘,就给店主打电了电话,店主在南方的老家有事,这边的店就顾不上了,才打广告往外盼,正好他的一部分钱可以动了,因为知道给马青梅钱,马青梅也不会要,所以他干脆瞒着她,先把布艺店盘下来再说。
青梅,合同都签了,如果你不干的话,爸爸就白扔这20万了。马青梅呆呆地看着合同,说爸,您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爸爸还不知道你啊?跟你商量了你也不会同意,我还跟你商量什么?
爸,大海知道这事吗?
马良躬顿了一下:不知道。
爸,这要是让大海知道了,您这做爸爸的、我这当姐姐的全都要背一身不是,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做梦都想把小红妈的钱给还上在小红眼前落个磊落呢。
青梅,你别整天前怕狼后怕虎的,大海愿意犯混就让他混去,小红说了,就算大海把买房钱给了她妈,她妈也是用小红的名字给存起来,大海还过来还过去还不就是图个面子瞎折腾?爸爸还没老糊涂,你们一家三口的饭碗比他的面子要紧。
马青梅默默地看着合同,眼泪一滴滴地往下落。马良躬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干,只要儿女把日子过好了,就是父母最大的心愿。
马青梅点点头,说爸,您放心吧。
马青梅总觉得父亲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就问是不是以后也不想让马大海知道他出钱给她盘店的事?马良躬点了点头:不是爸爸怕他,就是不想无端地生出些是非来,自打李小红家买了房子,这小子就跟钱较上了劲。
那……您的意思是……
不管谁问起来,你都别说这店是我给你盘下来的,就说是找朋友借的钱,跟家浩也别说,家浩实诚,不知什么时候就让人把话套出来了。
马青梅点头:成,既然您把店盘下来了,我就好好干,等我挣了钱,就还给您。
马良躬说别惦记着还钱的事,好好干就行了,又指了指布包,告诉她里面还有个存折,上面还剩了5万块钱,做生意没点流动资金是不行的。马青梅把父亲送回家就去了布艺店,路上,陡然间就觉得未来一片阳光灿烂。
威海路一带家居店很多,卖窗帘的卖布艺的、卖地毯的、卖家居饰品的,满当当地沿街排了一溜儿,都成家居一条街了,不管卖什么,一旦形成了市场规模,就会带来市场效应,以前她无意间在父亲眼前露过这样的话,很想在这一带开家布艺店,没成想父亲就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还真在这儿给她盘了家店,或许这就是做人父母的苦心,不管儿女有没有出息,都是他们生命中的天,儿女的点点滴滴都是他们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马青梅打开玻璃门,这是一间二十几个平方的店面,看样子停业有段时间了,到处都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样品也被穿窗而过的阳光晒褪了色。
马青梅美滋滋地打量着门面,就觉得全身上下涌上了一股蓬勃的力量,在身体里钻啊钻的,汹涌澎湃着仿佛要找到一个出口。
2
郑家浩回家后没看见马青梅,以为她又出摊了,打电话问她在哪儿,马青梅乐呵呵地让他到威海路来一趟,跟他说了门牌号,却没说店的事,想给他一个惊喜。
知道郑家浩来了肯定会问这是怎么回事,马青梅在心里筹划了半天,才编了一个貌似合理的谎言,还特意给一位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他帮着串谎。
郑家浩到了时,马青梅正在忙活着擦橱窗,他看着忙得满头布丝满脸灰尘的马青梅,发着愣道:青梅,你刚找的活?
马青梅知道他误以为她是应聘到这家店打工了,就笑着说:是啊,以后你也来帮忙吧。
郑家浩傻乎乎地笑着说:打工带着家属,你们老板让啊?
让。马青梅扔给他一块抹布:别傻站着了,快干活。
郑家浩让她弄得晕头转向,拿着抹布晕头晕脑地擦了一会,越想越觉得不对: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就我和你。
郑家浩就更晕了,马青梅不过是来打工而已,就算她人品好,也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了解啊,怎么可能刚一上班老板就把整间店面扔给她了?
马青梅不想再逗他了,就拽着他坐在布堆上,一本正经地指着整间店面说:这家店,是我的了,也是你的,家浩,我们也是企业家了。
郑家浩用仿佛是在做梦的眼神看着她:青梅,你说梦话吧?
真的。马青梅就跟他说,她从前的经理上午给她打电话了,说有个朋友要往外盘布艺店,问她想不想干,马青梅笑着说:我当然愿意干了,就是没钱,他说钱好说,他借给我,等我赚了钱再还给他。
郑家浩将信将疑,觉得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好事,何况这家店绝对不是三万两万能拿下来的,谁会这么大方地往外借这么大一笔钱?除非他有什么目的。
马青梅见他不语,知道他未必信,就跟他说天上掉馅饼砸中脑袋的事,发生的几率虽然少,却未必永远不会发生,要不然,这句古话是怎么来的?她以前的经理当然不是慈善家,他借钱让她盘店也有他的小算盘,他的公司越做越大了,基本顾不上布艺这块了,可好多装修工程里又有布艺这一块,出去订做成本太高,他借钱给她盘店的条件之一就是,他装修工程中的布艺活,全部由马青梅按成本价给他。
听马青梅这么一说,郑家浩心头的疑虑打消了不少,马青梅在公司干的时候,她琢磨的布艺款式很受顾客欢迎,经理因此找她,倒也有这可能。
青梅拽着他站起来:汇报完了,继续干活。
有了这家店,两人都觉得生活有了奔头,像是前面有条阳光昭昭的大路等着他们往上奔呢。马青梅说要是店里生意好,就是公司通知郑家浩返岗也不回去了,既然给谁干都是打工,还是给自己老婆打工更踏实。
郑家浩傻乎乎地笑着说,你看着安排吧。
只是,马青梅的谎言,在当天晚上就被郑家浩看穿了。
两人忙了一天,回到家里,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马青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让郑家浩去抽屉里把她的身份证找出来,打算第二天去工商所办理法人变更,却忘了盘店的合同和存折还在抽屉里。
郑家浩翻身份证的时候看见了合同和存折,他愣愣地看了一会,怎么都猜不透马青梅为什么要瞒着他,就有点生气,找出身份证后,拿着合同往马青梅眼前一摆,便不再说话。
马青梅在心里骂了一声自己是猪脑子,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把父亲背着她把店盘下来的事说了一遍。郑家浩闷闷地说:你跟我实说不就行了?还费那么大劲撒谎,亏我们还是两口子,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见郑家浩似乎是很受伤,马青梅就笑着说不是信不过你,这店一开起来,你妹妹早晚会知道,她知道了肯定就会追着你问,你又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我怕你说漏了,传到大海耳朵里去给我爸招来麻烦。
郑家浩叹起说:难为咱爸了。
等赚了钱就还给咱爸。又叮嘱了一句:就算把钱还给咱爸了,也谁都别说。
郑家浩点点头,把合同什么的锁进了抽屉。
两人洗刷完了,上了床,郑家浩要去关窗帘,马青梅拉了他一下:别,我想看看窗外的月亮,每当看着月亮在天上慢慢往西走,我就觉得心里特安宁。
郑家浩和她一起看月亮。
这一阵,你妹妹消停了。
郑家浩嗯了一声:大概是有房住着,跟何志宏把婚也复了,不焦躁了也就消停了。
但愿吧,对了,葛阿姨去养老院的事,你跟没跟她说?
没呢,这阵子她也不联系我了,我懒得主动搭讪她。
你还是抽空告诉她吧,别等她来问了我们才说,她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嗯,我明天给她打电话。
3
第二天一早,郑家浩就给郑美黎打电话说了一下葛春秀去了养老院的事,郑美黎很吃惊,边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边问郑家浩最近忙什么。
郑家浩正在帮马青梅整理库存布料,就顺口说在店里忙着呢。
郑美黎觉得奇怪,还以为马青梅把涮串摊开成小店了呢,跟郑家浩问了店的地址,坐上公交车就去了,等她到了威海路,看着门牌号一家一家地找,心里还在琢磨,这马青梅搞不好是在哪栋楼的门洞里租了个类似于楼梯间的小门脸卖涮串呢。
她数着数着门牌号就数到了马青梅的店,看着这显得富气十足的店面,郑美黎就觉得有架战斗机轰地一声,从心底里起飞了……脑袋里一片混乱,惊诧、疑惑、怒气等等的情绪像一群在逃跑时相互践踏的慌乱小畜生,混乱成了一团。
郑美黎站在店门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店,马青梅正在帮顾客选窗帘花色。
郑美黎走到她身边,阴阴地笑着:嫂子,阔了啊。
马青梅听出了她的阴阳怪气,不想当着顾客的面和她计较,就说你哥在后面库房里。
郑美黎满脑子都是问号,看马青梅的样子,这店肯定是她的,要不然哥哥也就不会在库房里忙活,她开店的钱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葛春秀?
一想到自己什么好处还没捞到呢,郑家浩夫妻却已经开上这么高档的店了,郑美黎就觉得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燃烧的汽油,她挖了马青梅一眼,直径往店面后的库房闯。
郑家浩正把一匹窗帘布往上码,郑美黎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哥,这家店是你们开的?
郑家浩嗯了一声,知道一场恶吵是避免不了了,郑美黎肯定会追问开店资金的来历,无论他怎么说,她都会觉得他们的店是在损害了她利益的基础上开起来的。
郑家浩递给她一把小马扎:你坐吧。
我坐?现在我只想哭!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开店的钱是哪儿来的?
你嫂子从朋友那儿借的。
我不信,谁能借这么大一笔钱给你们?
你不信就算了。郑家浩不打算再多说,因为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郑美黎都不会相信。
是从葛老太太手里哄出来的吧?她人呢?
我不是跟你说她去养老院了嘛,至于开店的钱,我跟你说不着,也不想跟你说,你嫂子这店开得坦坦****的,跟你没关系。
郑美黎一屁股就坐在了布匹上嚎啕了起来:还是志宏说得对啊,这世上哪有见了钱不眼馋的人呢?我没成想你们比他说得还过分,从老太太手里把钱哄出来,就把她扔到养老院去不管了……
马青梅也听见了郑美黎的嚎啕,耐着性子把顾客留下的订单尺寸整好,就推开库房的门,对郑美黎说:郑美黎,你要哭出去哭去,别影响我做生意,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是开了店,可我这店开得和你没任何关系,你再胡搅蛮缠我就报警啊。
郑美黎瞪着她,突然狠狠地呸了一口唾沫,呸在了布料上:马青梅,你少拿警察吓唬我,你当警察是你兄弟啊,就算警察是你兄弟,还有国法呢,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把话说明白了,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葛老太太不要咱爸的遗产也轮不到你独吞,有一半是我的,不,一大半是我的,你已经把我爸的存款私吞了!
马青梅看着崭新的布料上堆着一摊唾沫,都想把郑美黎揪起来扔出去了,但现在不是以往了,她开了店是要做生意的,如果把郑美黎的泼妇劲招惹出来,她会天天跑到店里来撒泼,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欠了父亲这25万她可怎么还啊。她不能把事闹大,也不能掀爸爸已经给郑美黎买了房子的老底把葛春秀卖了,就压住了脾气跟郑家浩说:家浩,她是你妹妹,你看着处理吧。
郑家浩也不想让郑美黎在店里闹,就忍着气拉着她往外走:走,出去说。
郑美黎像个顽固的败匪坐在布料上嚎啕:你想让我不计较这事也行,反正我认定了你们是从老太太手里哄了咱爸的遗产开的店,你们得跟我签个协议,这店有我的一半,利润也要平分!
郑美黎,慢说这开店的钱跟咱爸的遗产没关系,就算是有关系也没你的份!该你得的那份你……
郑家浩眼见着马青梅就要把话说漏了,忙喝住了她:青梅,别说了!
马青梅忿忿地看着郑美黎,摔门照顾生意去了。
郑美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胡搅蛮缠,反倒是觉得自己亏透了,就后悔着没听何志宏的话,要是她早点把葛春秀从哥哥家接出来,也不至于让哥哥嫂子先下手为强自己落了个被动的局面,嚎啕声就更是大了。郑家浩觉得脑袋都快炸了:美黎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遗产,如果你们想把遗产独占了,我这就去跳海。
你跳吧。郑家浩转身也出了库房。
郑美黎知道,现在就算是她坐在这里把长城哭倒了也没用,就追在郑家浩身后:哥,你也成了那种人一阔脸就变的人了?你跟我阔不着!你的钱里一大半是我的。
是你的,你叫它,它答应啊?马青梅不想跟郑美黎讲道理,也讲不通。
哥,葛老太太在哪家养老院?我去找她!
马青梅知道郑美黎正在气头上,如果现在告诉她葛春秀住在哪家养老院,她肯定会去闹起来没完,就冲郑家浩丢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嘴:就你现在这态度,我没法告诉你葛阿姨住在哪家养老院。
就我这态度?不对……是不是你们为了钱把老太太给谋杀了,然后说她住进养老院了,反正她没亲人了,也没人追究这事,天啊……你们也太狠毒了。郑美黎这么说并非是故意栽赃郑家浩夫妻,而是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马青梅指着门口:郑美黎,你给我滚出去!你如果再不滚我就把你当泡狗屎掀到街上去。
郑家浩怕马青梅会和郑美黎真打起来,忙推着郑美黎往外走: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在这儿搅和了。
郑美黎边走边回头:我早晚会把真相弄明白的,马青梅,你甭得意,从明天开始,我天天到你店里坐着,我让你做不成生意。
马青梅还以为郑美黎也就是说说而已,没成想她真每天跑到店里坐着,只要有顾客进来买东西,她就开始阴阳怪气地胡说八道,给她搅黄了好几桩生意。
马青梅让她闹得快崩溃了,索性一连两天没到店里去,郑家浩怕老关着门影响店里的声誉,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招呼生意,每天去店里守着,郑美黎还是跟往常一样,一大早去公司打完卡之后,就到店里坐着,郑家浩实在没辙了,只好告诉她,这开店的钱,真不是葛春秀给的,是马青梅从娘家拿的。
我不信!以前你们家那么困难,她娘家都不伸手,怎么现在突然伸手了?
我怎么知道?郑家浩没好气地。
不对,你们是怕我在这儿继续闹,合伙骗我!如果是她娘家给的,你们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地不告诉我了?
郑家浩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怕她把这话传出去,就低声下气地说:美黎,要不是你闹起来没完,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还有,你知道就行了,别漏出去?
看把你神秘的,是怕谎话穿了帮吧?
什么谎话?
郑美黎觉得继续闹下去也无趣,就站起来打算往外走:我嫂子从娘家拿的钱啊,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就相信你一次。
郑美黎从店里出来,给何志宏打了个电话,把事说了一下,又将信将疑地补充了一句:我哥这人不会撒谎,搞不好是真的。
何志宏就嘲笑她傻,他老早就听说马大海因为买房子家里拿不出钱而憋屈的要命,这一眨巴眼,怎么就能冒出这么多钱来给马青梅开店?
郑美黎讷讷着道:难道我哥骗我?
何志宏说郑家浩究竟是不是骗她,很容易验证,又如此这般地教了她一番。
4
郑美黎知道马大海的工作单位,便以推销新险种的名义去找他,说是请他出来喝茶。
马大海知道郑美黎是什么人,一直不怎么待见她,就不冷不热地说对保险不感兴趣,而且也没钱买保险。
郑美黎就嬉皮笑脸地说:得了吧,马大海先生,你跟别人哭穷行,可千万别跟我哭,一出手就是几十万的穷人我还真没见过呢。
马大海被她说得晕头晕脑:什么几十万?
我嫂子的店啊,听我哥说是本钱是你们家给的,还打算对我保密啊?放心,我不找你们借钱。说完,郑美黎就紧紧地盯着马大海的表情变化,见马大海云里雾里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样子,就更加断定了郑家浩夫妻是在撒谎。
马大海的心里,也轰隆隆地像是响过了一串响雷,拼命地想这事是不是真的,嘴里说:我怎么不知道?
郑美黎就慢慢地笑了,说这样啊,我先走了啊。
马青梅开了家店,马大海是知道的,他之所以没上心,就是因为听说过葛春秀不要遗产,来青岛也不过是为了把遗产处理利落了。既然她不要,自然是要分给姐夫和郑美黎了。他还以为姐姐开店的资金来源,就是用葛春秀分给她的拆迁款呢,本来,他还想抽空跟姐姐聊聊,看能不能从她手里借点钱,先还给岳母一点呢。听郑美黎这么一说,他觉得事儿没这么简单。
他想打电话问问父亲,拿起电话又放下了,就算父亲的钱能动用了,就算父亲真给了姐姐钱,可是,在给之前没跟他通气,摆明了就是想瞒着他,他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搞不好又是一顿吵,至于姐姐,也是不能问的,如果父亲给钱她能接着,还配合父亲把他瞒得严丝合缝,就说明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唯独防着他。
马大海觉得自己很失败,也很愤怒,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父亲的儿子,对姐姐的印象更是一泻千路,觉得她再也不是那个热情温暖的姐姐了,一见着钱就顾不上姐弟情了。马大海觉得自己快炸掉了,就差一点火星引爆而已。
下班后,马大海没回家,一个人坐在酒吧里喝酒,很快就醉了,人一醉,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就算是心里清醒着呢,也愿意借着酒干点自己以往干不了的事。
人人都觉得酒精是魔鬼,其实,不是的。魔鬼住在人心里,酒精不过是一把钥匙,把昔日关在心里的魔鬼放出来就是了。
马大海喝了点酒,就去了姐姐的店里,郑家浩正打算关门回家,见马大海摇晃着来了,忙扶住他:大海,喝酒了?
马大海醉眼睥睨地打量着店面:姐夫,这店是怎么开起来的?
郑家浩的心一个趔趄,猜到很可能是郑美黎找他了,心里一个劲地叫苦,马青梅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啊,他怎么就给捅出去了呢?就慌不择言地说:你姐说了,等这店挣了钱就给你。
马大海用鼻子笑了两声:给我干什么?是分利润呢还是还本金?
郑家浩一边在心里痛扁自己一边说:你愿意怎么样都成。
马大海就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姐夫,我是个混帐东西不是?
不是不是。
我是!老婆,老爸,姐姐,还有姐夫你,你们都防着我,我就这么混帐!?马大海指着自己的鼻子,趔趔趄趄地往外走。
郑家浩连忙锁好店门,叫了辆出租车,把马大海塞进去,就说了一下马大海家的地址。
郑家浩心里很乱,也没坐车,沿街边慢慢往家溜达,想了一路是不是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马青梅。
想了无数种告诉马青梅的后果,他有点胆怯,生怕马青梅会因为这跟他翻了脸,想着因为自己多嘴惹出来的这些事,就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嘴巴。
他怀着一丝侥幸地琢磨,尽管马大海心有不满,可他也没把话挑明了不是?既然他没跟他挑明,就说明他不想把父亲出钱给马青梅开店的事当成摆在桌面上的矛盾来对待,反正他也跟马大海说了,等赚了钱就还给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他决定只要马青梅不问,他就对今天发生的事,一字儿不提。
自从知道马青梅开了店,何志宏的心就跟在油锅里煎着似的,生生的,就觉得那只原本属于他的大蛋糕被人挖了一大块去,至于剩下的那块还会不会属于他,也成了悬在半空中的一只气球,说不准哪天就让风吹远了。
他让郑美黎天天去店里闹,既然马青梅从老太太手里挖了钱开店,在他心里,这就好比是偷了一只属于郑美黎和郑家浩共有的一只鸡,虽然鸡是马青梅喂着,但下了蛋得均分,在他何志宏的人生词典里,从来就没有吃哑巴亏这一说。
当郑美黎把马大海说的话告诉了他时,就更加认定了马青梅开店的钱是葛春秀的,他也要加紧行动了。先探探葛春秀是不是把遗产全都给了郑家浩再说。
他让郑美黎改变了战术,不再纠缠马青梅开店的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还是先从葛春秀那儿摸摸底吧。一想到住的房子是借来的,郑美黎对何志宏就只剩了言听计从的份儿,虽然郑家浩说这房子让她放心住,他那个朋友在国外,估计十年二十年的回不来,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万一人家回来了呢?她再像前几年似的一家三口到处租房住?
郑美黎就忍着一肚子自己酿造的委屈,跟郑家浩道歉说前几天是她太冲动,现在想开了,再也不来店里闹了,说着说着还掉了泪,哽咽着说自己从小就是个没妈的孩子,生怕别人瞧不起自己,更怕挨别人的欺负,所以呢,一遇到什么事,想法就会有点过激。
郑家浩见她说得情真意切、悲意绵绵,不免也有点心酸:就算别人会欺负你哥也不会欺负你,你老是紧绷着弦过日子过得不累啊。
我也觉得累。
你看你这阵折腾的,你是不是去找马大海了?
郑美黎知道瞒不过去,就点点头,却又不肯承认是去核实马青梅开店的钱的事,辩解说:我想跟他介绍介绍我们公司的新险种。
郑家浩知道郑美黎没说实话,也就不想戳穿她,一语双关地说马大海就知道你嫂子开了家店,其他事,他也不知道。
郑美黎瞄着郑家浩,心里已经哼哼地冷笑上了:管他知道不知道的,反正我也没跟他打听这事。
郑家浩虽然不相信郑美黎的话,但在心里还是怀着一万个侥幸地希望郑美黎说的是真话,这样就免了不少后患之忧。
两人又聊了一会,就聊到了葛春秀身上,郑美黎说好长时间没见她了,也不知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郑家浩说你如果是想她的话,就去看看她吧,说着,告诉了她葛春秀住的养老院,又给葛春秀打电话说郑美黎想过去看她,葛春秀很开心,忙让郑家浩把电话给郑美黎。
郑美黎接过电话,就拿出情深意长的腔调来,嫌葛春秀去养老院之前也不跟她商量商量。
电话那端的葛春秀笑着说想跟她商量来着,可又怕一听她要去养老院郑美黎会不舍得,就没爱多事。其实,葛春秀心里明白,只要她跟郑美黎说她要去养老院,郑美黎看在拆迁款的份上,不仅会搬出种种理由来横挡竖拦,还会借此挑郑家浩两口子的不是,更会动员她跟他们一起住。末了,葛春秀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如果郑美黎有时间的话,就来养老院趟,她有点想她了。
郑美黎那个狂喜啊,以为葛春秀已经给了马青梅钱开店,是不是也打算给她一笔钱?去养老院的路上打电话问何志宏,何志宏说不是没这个可能。
郑美黎就给兴奋得要命,跟何志宏盘算着她能给多少,等她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买套房子,免得住在借的房子里不踏实。
何志宏让她不要高兴的太早,具体怎么个情况还不知道呢。
5
马良躬呆呆地做在沙发上,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这几天,他一直在给专利产品的国外订货商打电话,电话却是一直没人接,他心里那个慌啊,93万的投资啊,就要到交货期了,国外客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了?他给他们打电话,也没人接,好像这家公司已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都不敢往深里想,怕万一一想成谶,这简直就是要他老命的事,要了老命还不算啥,更要命的是他借的那些钱怎么办?欠了生产厂家的加工费怎么办?
他不能一个人呆在家里了,否则,他会没完没了地想这件事的恐怖后果,他吃了颗心脏病的药,就去找葛春秀聊天了。
葛春秀感觉出他的情绪不太对,正想问他怎么回事呢,马良躬的手机就响了,刚要接呢,电话又被挂断了,他戴上老花镜,见来电号码是国外的,心里一阵欣喜,以为是国外客商打电话跟他商量交货的事呢,连忙跟葛春秀说我先打个电话。
他一脸喜色地把电话打过去,说了几句话,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因为受金融危机的影响,订购他专利产品的国外公司破产倒闭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整个人就像要飘起来一样的虚无。
这时郑美黎进来了,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甜甜地喊了一声葛阿姨。葛春秀拉着郑美黎的手,说美黎,你来了啊。
郑美黎瞥了眼站在一边的马良躬,不冷不热地说马伯伯,您也在啊。
马良躬正沉浸在巨大的惶恐里,对郑美黎的招呼,根本就没入耳,葛春秀怕郑美黎尴尬,就说:马大哥,美黎问你呢。
马良躬噢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了郑美黎一眼,也没说话,郑美黎有点不高兴了,以为是不欢迎她,就冷嘲热讽地说马伯伯,您不欢迎我啊?
他依然没回过神,恍惚着哦了一声。
郑美黎低低而鄙夷地看着他,越想越觉得生气,甚至开始怀疑,葛春秀给马青梅钱开店,肯定是他鼓捣的,说不准他已经鼓捣着葛春秀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马青梅了呢,看来何志宏说得没错,他还真把自己当老美男使用了呢。
郑美黎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装傻了,必须要敲打敲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