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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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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郑美黎觉得不成,她得把这层窗户纸点破了,当然不能跟葛春秀点,人老了更要面子,要是把她点恼了,可没她半天好处。

晚上,郑家浩在家看报纸,郑美黎就扭扭打打地依在空了的电视柜上,歪着头看他。

郑家浩瞄了她一眼,继续看报纸:有话就说。

哥,你老丈人是不是想找个老伴?

你想给他介绍?

我哪儿有那闲情,也不用我介绍,你老丈人自己选好人了。

我没闲心听你胡说八道,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医院替你嫂子陪一夜床!郑家浩继续翻报纸。

你冲我凶什么凶?你老丈人现在天天在病房里跟葛老太太起腻呢,不信你自己去看看,真是的……他想再婚也找个健康点的啊,怎么会看上葛老太太,腿不好,眼还瞎,打算娶回去当祖宗伺候啊?这不明摆着要给儿女添负担嘛。

郑家浩哗地合上报纸,怒目瞪着郑美黎,一字未说。

郑美黎以为哥哥是在生老丈人的气,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谈哪门子恋啊,要是传出去儿女都要被人指指点点。遂更加得意了:哥,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我琢磨着啊,你老丈人未必是看上了葛老太太这个人,搞不好是我嫂子让他这么干的吧?老太太可是咱爸的遗产继承人,把她追到手,那就是抱回一个金元宝呢!

郑家浩看着郑美黎,嘴唇都哆嗦了,站了起来,郑美黎还以为他要去医院找马青梅问个清楚呢,就想继续煽风点火:哥,这事是要早点说开了,别闹大了让人笑话,就算我嫂子再希罕钱,也别使这下三烂的老美男计啊。

郑家浩照着郑美黎脸就是一巴掌:满嘴胡喷着糟践老人家,你还是个人吗?!

郑美黎捂着被打红了的脸:你打我?哥,你竟然敢打我?

我早就想打你了,打轻了!你给我把那张缺德嘴闭上,滚回屋里睡觉去!

郑家浩两眼圆睁,眼珠子都有点红了,郑美黎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也有点害怕了,抽抽搭搭地缩回自己的屋,把门一关,就开始嚎啕,嚎啕得郑家浩心烦,捞起竖在沙发边的拐杖,照着门扔了过去。

拐杖桄榔一声落地,屋里平静了下来。

因为怕马青梅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会找郑美黎跳脚,郑家浩没敢把这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她。

7

燕儿岛路的其他居民基本上都已签署了协议,并开始陆续搬走,拆迁办的人也急了,打电话给马青梅问他们可不可以到医院病房跟葛春秀签协?

马青梅跟葛春秀商量了一下。葛春秀说让他们来吧。

至于葛春秀选择哪种方式的拆迁补偿,马青梅没问,也不想问,觉得这就像是葛春秀进饭店吃饭,她想吃什么菜就点什么菜,那是她的权利,虽然她说过不要爸爸的遗产。

马青梅通知了律师,虽然葛春秀签拆迁协议跟她跟郑美黎都没关系,但,为了避免后的是非,觉得还是告诉郑美黎一声为好。

郑美黎赶到医院时,律师已经到了,正在病房等待拆迁办的人,马青梅站在病房走廊里,既然她打算放下对遗产的关心,觉得还是不进病房的好,以免表现得过度关心让葛春秀有所顾虑。

因为挨了郑家浩一耳光,郑美黎心里还兜着气,以为马青梅也知道了,见了她也不打招呼,幽怨地挖了她一眼,就站在病房门口往里探头,见律师在里面,就退了回来,讪讪地问马青梅:老太太打算怎么办?

我没问,这是她自己的事,我们最好别插嘴。

郑美黎本想到病房里再跟葛春秀卖一会乖,听马青梅这么一说,就更不好进去了,心里却像有一万只猫爪子在挠,在那儿不停的走来走去,好像满地毒虫让她找不到合适的地落脚。

没多久拆迁办的人就来了,马青梅告诉他们律师和葛春秀都等在病房里了。郑美黎再也忍不住了:嫂子,你就不想进去听听?

马青梅走到椅子上坐下:这事跟我没关系。

郑美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你是不是跟葛阿姨早就说好了?

说好什么?

说好什么你自己还不知道?别当我是傻子,你伺候你亲爸都没伺候葛老太太来劲。郑美黎撇着嘴,仿佛看穿了马青梅是早就跟葛春秀做好了局,现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是为了糊弄她。

你不放心就进去,没人拦你。马青梅歪着头,看护士门托着药盘在病房之间串来串去。

你以为我不敢啊?郑美黎噌噌地就往葛春秀的病房里走。

等她进了病房,葛春秀已经在拆迁协议上签字了,拆迁办的一人拿着她的手,告诉她签在什么地方,葛春秀摸索着歪歪扭扭地签完字,又按上指印。

郑美黎悄悄地进来,目光一直盯在拆迁协议上,竭力压抑着内心的好奇问:葛阿姨,您选择了哪种拆迁补偿?

货币补偿。

葛春秀刚完按指印,律师递给她一张面纸,让她擦擦手指。

郑美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不是高兴也不是沮丧,只是觉得,自己的一个巨大美梦,在此刻,无声地碎了,可又有另一个充满了期望的气球,缓缓地升了空。这段时间她经常往医院跑,在葛春秀眼前表现得也不错,她会分一半拆迁款给自己吧?虽然比预期的少了一半,比没有也好多了。

可是葛春秀什么都不说,她就不好问,狼子有野心还好保藏好了呢,何必着急忙露出端倪惹人警觉?

拆迁办的人收好协议,跟葛春秀说:葛老太太,那我们就回去了啊,拆迁补偿款,我们会直接划进您的银行账户。

葛春秀笑着点头:走好。

拆迁办的人走了没多久,马青梅也进来了,见郑美黎正站在窗边发呆,就说:美黎,我们都得赶紧准备搬家了,楼上就剩咱们家了。

我也得有地方搬啊。郑美黎故意提高了声音,拖着长腔说:嫂子,要不,我搬到你们华阳路的房子去吧。

马青梅知道,郑美黎是以跟她说的名义说给葛春秀听,她有多么困难,离开爸爸的房子,连住处都没有,因为葛春秀是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在拆迁协议上签完字后,手上攥了一大把钱呢,而她马青梅在华阳路还有套房子,不需要帮助。

马青梅不动声色地说:你浮山后的房子比我们家华阳路的房子好多了也大多了,你搬回去不就行了?

嫂子,你见哪个离了婚的女人又搬到前夫家住了?就算我想搬回去,何志宏也得让我进门啊?

马青梅看不下郑美黎转弯抹角地算计葛春秀,就说:你俩那婚是怎么离的你们心里清楚,现在,拆迁协议也签了,你们也该没心事了,还是把婚复了吧。

嫂子,当着葛阿姨的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郑美黎有点恼羞成怒了。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一家三口该在一起好好过日子。马青梅把被子叠好,放在葛春秀背后让她依着。

马青梅,别以为我看不穿你肚子里的那几根蛔虫,你对葛阿姨好?还不是看上了葛阿姨手里攥了大把的钱?演得跟真光景似的,也不嫌寒碜。说完,郑美黎就坐在葛春秀的身边,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葛阿姨,我这人不像有些人似的,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从小就没妈,一看见您,总觉得您就像我亲妈似的,只要您不嫌弃,以后,我就拿您当我亲妈养。

马青梅冷眼看着她演戏,嘴都快笑歪了。郑美黎瞪了她一眼。

在来医院的路上,她打电话跟何志宏说,今天葛春秀跟拆迁办签协议。何志宏告诉她,只要葛春秀没把遗产转让给郑家浩两口子,就要争取葛春秀的监护权,因为她不过是身有残疾、失去了独立生活能力的孤寡老太太,只要抢到她出院后的监护权,就是抢到了150万。

葛春秀心里比谁都明白,马青梅对她的照顾决不是冲钱来的,而是心地善良,而郑美黎来照顾她,才是真正的冲钱来的,听她还把话说得这么刺耳,葛春秀的心难过地颤了一下:美黎,我知道你嫂子是善良人,你不好这么说她。

郑美黎就急了:葛阿姨,照您这么说,我每天来医院照顾您吃照顾您喝,还不是好人了?

你们都是好人。说着葛春秀就躺下了: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

郑美黎狠狠地剜了马青梅一眼,拎起包:我去上班了。

8

马青梅凑齐了退租金的钱,晚上去了华阳路,跟租她房子的女孩子说,燕儿岛路的房子要拆迁,他们要搬回来住,希望她另租房子,女孩子一听就乐了,说有个朋友租了套二居室的房子,嫌一个人住着太浪费,一直动员她搬过去做伴呢,本来她正担心马青梅不给退租呢,这样正好,皆大欢喜。

马青梅说哪能不给退,就算是她不想搬回来住,如果她想退租的话也可以,在这世界上讨生活,谁都不容易,相互体恤一下就过去了。马青梅给她退了房租,女孩就欢天喜地地拎着大行李箱搬到朋友那儿去了。

明天就可以搬回去,马青梅心情就好得不成了,跟郑家浩说,葛春秀出院后要和他们一起住。

郑家浩说:别让人以为是我们看上了她手里的钱就行。

马青梅捣了他一拳:你这人也真是,自己明明不是贼,还总担心被人把自己当贼看。

郑家浩苦笑:我这不是被折腾怕了么。

马青梅又跟他说了一下郑美黎在病房说的那些话,郑家浩摇了摇头:美黎虽然有不少毛病,可心思挺简单的,现在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不是何志宏的功劳?他一直在幕后坐镇指挥呢,随他们去吧,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少跟他们掺和。

也只能这样了,说真的,虽然我生美黎的气,可我还真担心她早晚有一天会让何志宏这小子给骗到坑里去。郑家浩不无担忧的看着她。

何志宏最多是自己躲在幕后写角本,把美黎推到前台唱戏而已,不至于那自己孩子的妈妈推到坑里去。

但愿吧。

9

何志宏把卖房子的钱给了混混十万,又还了以前欠下的债,手里已经所剩无几,就在附近租了一间民房暂时栖身,他知道彻底瞒住郑美黎是不可能的,还是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吧。

夜里,躺在小平房的**,何志宏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已变成了一条咸鱼,除了紧紧抓住郑美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只要他抓住了郑美黎,就等于至少抓住了75万。

这么想着,就给郑美黎打了一电话:美黎,我们复婚吧。

郑美黎正在为搬家的事发愁呢,一听何志宏这么说,正中下怀:好啊,反正拆迁协议也签了,我们再不复婚也没什么意思了,葛老太太分不分给我们钱就要看你我的造化了。

何志宏知道,如果郑美黎知道他把房子卖了的事,肯定会发飚,她一发飚,搞不好这婚也就不跟他复了,所以,当郑美黎说明天上午去办复婚手续下午就准备搬回去时,他二话不说就应了。

次日一早,他们去民政局办了复婚手续,郑美黎还噘着嘴说,穷折腾,没折腾回一分钱还把她折腾成了二婚头。

何志宏生怕郑美黎接着就会说让他去帮着搬家,借口说公司最近很忙,就跑了。

郑美黎中午回家收拾了一下,本想先把东西搬到浮山后家里,又觉得不对,今天是葛春秀出院的日子,可千万别让马青梅给接了去。现在,葛春秀不是个处处需要别人照顾的累赘,而是个装满了财富的宝囊啊。

郑美黎草草吃午饭就往医院去了,病房里只有葛春秀自己,葛春秀听出了她的声音,就拍着床沿让她进来坐,说马青梅进涮串的材料去了,是马良躬在陪床,眼下买饭去了。

郑美黎心想不能耽误了,要不然,马家老爷子回来了,她想把葛春秀接出院怕是就没这么简单了,遂哄她说刚才她在医院门口碰见马良躬了,告诉他不用买饭了,她要接她出去吃。

葛春秀说出去吃饭太贵,还是随便买点吃行了。

郑美黎不干,又是央求又是劝说地扶着葛春秀出了病房。

为了把谎撒得逼真一点,别让葛春秀反感,郑美黎打算真的请葛春秀在外面吃饭,却不敢在医院附近的饭店吃,唯恐被马良躬碰上,戳穿了她的谎言,就麻烦了,便打车去了浮山后小区周围,想吃完饭就直接把葛春秀带回家,至于爸爸房子里的东西,改天再回去拿行了。

她要了两个菜,一边嘘寒问暖一边问葛春秀打算出院后怎么办。

从昨天晚上开始,葛春秀就在琢磨这事,郑美黎一直在试图说服她出院后和她一起生活。虽然她跟马青梅说过找到养老院之前住她家,但她也明白,她真去马青梅家,郑美黎会发飚,去郑美黎家,马青梅会有些失落,会觉得她选择了和郑美黎一起生活是对她的没信心或没信任,不被信任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如果可以,葛春秀有那么多理由可以跟大家解释,可她不能,她原以为郑书轩已把真相告诉了孩子们,他却没有,而是带着那个秘密去了天堂。

心里装着不能说的秘密的人,应该是痛苦的,没有人愿意恒守一个毫无意义的秘密,或许他是有苦衷的,现在,他人已做古,她再去道破,有那么点残忍和不厚道。

所以,她只好沉默,柔软而悲伤地守住了那个秘密。

她知道自己已站在了暮年的边缘上,剩下的日子不会很多了,在这不多的日子里,她真的很想守在郑美黎身边,想好好闻闻她的气息,听听她的声音,在这35年的光阴里,她时常被一个婴儿的啼哭声惊醒,一个人坐在黑黢黢的夜里,潸然泪下,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第一次见到郑美黎时,她想给她一个最有力的拥抱,然后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郑美黎不仅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反而狠狠地在心上扎了她一刀。

她不怨郑美黎,觉得这是自己欠了她的,郑美黎对她的凉薄,是上天对她的惩罚,当她看见郑美黎手指上的戒指,她分明感觉到那不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枚金灿灿的子弹,呼啸而来,击中了她的心脏。

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承受着来自郑美黎的冷酷击打,张开那颗破碎的心,兜住郑美黎,想要给她一点温暖再给她一点温暖,这就是一颗慈母之心,孩子伤害自己时,她感觉到的不是自己的疼,而是担心因为这伤害发力太大而伤了孩子的元气。

可是郑美黎太让她失望了,甚至让她羞愧,她怎么会生出一个如此自私的孩子呢?那些自私和贪婪,究竟是谁赋予她的?她永远也没机会告诉郑美黎真相了,怕她一旦知道了自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的自私贪婪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肯定会纠缠着她索要全部的遗产;更怕她会在血缘难割的亲情面前,刹那间良知醒来,想起自己曾经对母亲的刻薄伤害而羞愧难当……她没有给过郑美黎母爱和幸福,也更不想成为一颗钉向她良心的钉子,她会疼的、会无地自容的。

这些都不是葛春秀想要的。

她也不能把真相告诉郑家浩夫妇,觉得那是对郑家浩夫妇的不公平,如果他们知道了她和郑美黎的关系,说不准,他们会拒绝接受她分配给他们的那部分遗产,虽然和郑家浩夫妇相处时间不长,但她能能感觉出来,这是一对清苦却厚道的善良人。

葛春秀默默地吃着饭,内心却翻腾得惊涛骇浪,郑美黎知道她在犹豫彷徨中,就柔声柔气地说:葛阿姨,您出院以后跟着我住吧,您放心,我会拿您当亲生妈妈待的。

一听妈妈这两个字,葛春秀心上所有的彷徨戒备就刷地软了,泪水刷地滚了下来。

郑美黎以为葛春秀是深手感动,已经答应了她的提议,就连忙招呼服务员结了帐,扶起她,边往外走边说:葛阿姨,那……咱就不回医院了吧,待会儿我给我嫂子打个电话,让她去医院把帐结了就成。

等马良躬提着买好的饭菜回病房,病房里已人去室空,一开始他以为葛春秀去卫生间了,远远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了一会,也没见人出来,就忙去找护士去卫生间看看,别是葛春秀自己去卫生间不小心给摔倒了,护士却告诉他,老太太让人接走了。

马良躬忙问是什么人接走的,护士大抵描述了一下,他就知道是郑美黎了,遂给马青梅打了个电话。

马青梅预料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但真的发生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的失望,觉得自己对葛春秀的好,被她像扔掉一块碎纸屑一样的抛掉了,要不然她怎么会连声招呼都不跟她打就让郑美黎接走呢?</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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