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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青梅呆呆地站在走廊里,深秋的风一阵阵地拂在脸上,突然地,她有些茫然感,好像所有的力气,已经在这几个月里用完了一样。见警察走了,就慢腾腾地回了病房。
葛春秀听见马青梅进来了,有点忐忑地说:青梅啊,我跟他们说是我自己摔下去的,阿姨知道她诬枉你了,你不怪阿姨没给你出这口气吧?
马青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顺口说不怪。
葛春秀这才放松了一些,有点内疚地说:我猜她也不是故意要推我的,年轻人脾气都大着呢,你看在阿姨面上,就再原谅她这一次,好不好?
马青梅原以为葛春秀会因为郑美黎的恶言相向以及推她滚下楼梯而憎恶她,既然郑美黎主动报警,就等于是把报复的机会送到她眼前了,以着平常人的反应,她至少也该告诉警察真相,她却说是自己摔下去的,甚至还代郑美黎跟她道歉求情……这让马青梅很是错愕。又一想,或许是葛春秀出于对爸爸的敬重,不忍把爸爸的孩子推到警察那儿去难堪,才替郑美黎把责任推干净了。马青梅很感动,从葛春秀不计较郑美黎推她下楼这事上,看得出她是个善良隐忍的老人,就坐在床沿上握着她的手说:您真善良,我答应您,不怪她。
葛春秀拍了拍她的手。
马青梅怕她因为失明了而难过,就宽慰她说,她已经去问过医生了,眼睛看不见是因为头上受了伤,等恢复一阵就好了。
葛春秀明白马青梅这是在安慰她呢,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此刻内心的灰暗,就笑着说:好不好的都无所谓了,反正人老了身上的零件都是要逐渐坏掉的。
马青梅明白她这么说是不想给她增加心理负担,不由地就更是心疼这个善良的老人了。
2
马青梅跟护士交代了一下,托她好好照看着葛春秀,自己回了一趟家,跟葛春秀说想回去换套干净衣服,其实是不放心郑家浩,更担心郑美黎接到她的短信会置之不理,贸然回去,撞到郑家浩的火山口上。
一进门,就让屋子里的景象给吓坏了,遍地都扔着郑美黎的东西,她蹑手蹑脚地进来,探头往郑美黎的房间看了一下,电视机碎了,床单被揪在了地板上,倒没找到人相互扭打过的痕迹,就知道短信起作用了,郑美黎果然没回来,马青梅松了口气。
郑家浩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依在门上,看着她微笑,笑着笑着,泪水就滑了下来,猛地把她揽进怀里,说青梅对不起。
马青梅把脸埋在他胸前,轻轻说,好了,一切都好了,没事了。
现在葛春秀来了,他们真的觉得爸爸留下的使命完成了,遗产这场风波也随着葛春秀的到来到了收尾的时候。
马青梅拉着他的手,坐到床沿上,两人相互对望着,眼里含了太多的感触,这一刻,马青梅觉得他们的心是相通的,好像真的感觉到了那条十几年前就被月下老人系在他们心上的红丝线。
家浩,就算有人逼着我跟他们争,我也不争了,我就想好好过日子。
郑家浩点点头:再也不争了,钱是带细菌最多的东西,人只要一想它,就会沾上病菌。
不对,家浩,钱本身没细菌,钱上的细菌是人给的,如果一定说钱有罪,那也是替人背着的罪。
两人就那么傻傻地坐着,郑家浩问起葛春秀的情况,马青梅说眼睛瞎了,可能没复明的希望了。
郑家浩也挺难受的,说:如果咱爸没把遗产留给她,她肯定也不会眼睛看不见了。
马青梅说起葛春秀对郑美黎的态度,郑家浩也感叹葛春秀的善良和隐忍,马青梅拽拽他的手:在这事上你也别跟你妹妹过不去了,我估计她也吓坏了。
你真的不生她的气了?郑家浩轻轻抚摸了一下她额头上的纱布:疼不疼?
马青梅拿着他的手,贴在脸上,歪着头柔柔地看着他:生气也没用,干脆就不生气了。又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只要心不疼,哪儿都不会疼。
马青梅好久没这么温柔了,郑家浩的心就像是躺进了柔软温暖的海洋里,明媚的阳光抚照着脸庞。
马青梅说:依着葛阿姨现在的状况,怕是不能送回昆明了,要不然她孤身一人怎么生活。
郑家浩说实在不行就在青岛找一家好一点的养老院吧,离家近一点,他们可以经常去看她。
马青梅嗯了一声,说要不是她身上背着爸爸的遗产,就算把她留在家里照顾也无所谓,可是有了那笔遗产,这话她就不能说了,要不然,郑美黎肯定会说她是冲着葛春秀手里的遗产才照顾她的。
等葛阿姨好了以后,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马青梅点点头,去洗了个澡,又去南山市场买了只家养的土鸡,打算在家炖好了,晚上给葛春秀送去。
炖上鸡后,马青梅突然想起好多天没给郑家浩按摩腿了,就让郑家浩坐下,她搬了只马扎坐在旁边,把郑家浩的腿搬到自己腿上,深一下浅一下地按摩,按着按着眼就闭上了,郑家浩看着疲惫的马青梅,默默拿起了那双还在他腿上机械地按摩着的手,马青梅一下子睁开了眼,笑了一下:我越来越有本事了,还能给你按着按着腿睡着了。
郑家浩抚了抚她耳边的一缕乱发:青梅,你太累了。
马良躬也知道葛春秀来青岛了,而且一到青岛就出了事,唏嘘得要命,便经常到医院来看她,让马青梅该出摊出摊,医院这边交给他就行了。
葛春秀以前学的是工程机械,而马良躬又是车辆厂的高级技工,两人倒是满有共同语言的,马青梅来送饭,经常看见两个老人坐在窗前的阳光里,满脸祥和地聊着天,也就放心了不少。
3
在小旅馆里住的这几天,郑美黎凄惶无比,她悄悄地回去跟邻居打听过,葛春秀没什么大碍,就是因为受伤眼睛看不见了。
郑美黎跑去告诉了何志宏,何志宏恨恨地说这老婆子的命这么这么大?又很是暗自庆幸葛春秀看不见了,这样他就不用害怕被她认出来了,但心里也很烦,葛春秀两次大难不死,他蓄谋周折了这良久的遗产计划也要泡汤了。更要命的是那两个混混又整天追着他要钱,他哪里还有钱给?干脆连手机号码都换了,谁知前天晚上两个混混不仅找到了他的家,还大模大样地坐在家里喝酒等他呢,看着两个混混得意洋洋的嘴脸,何志宏登时就觉得掉进了冰窟窿里。
何志宏被两个混混纠缠着折磨了一夜,最后达成协议,何志宏把浮山后的房子卖掉,再给他们十万,从此以后,他们跟何志宏相忘江湖,不再打扰。
送走两个混混,何志宏想起公司有个同事正到处打听着买套二手房结婚,索性就把自己的房子推荐给了他,约好了这两天就一手交钱,一手办过户。
何志宏知道,卖房子的事如果让郑美黎知道了,她一准跟他跳脚,他不想去坐牢,不这样还能怎么办?他之所以那么痛快地答应把房子卖掉再给混混们十万,也是为了让混混明白,他把房子都卖了,他们在他身上,再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也就不会再打他的主意了。
既然葛春秀大难不死,有遗嘱在,遗产肯定是没份了,就算葛春秀说她不要,相必也不会转给对她恶言相向的郑美黎,加上她又报假警诬陷了马青梅,郑美黎觉得已经没脸再回爸爸的房子住了,就跟何志宏说:志宏,我搬回家吧。
何志宏心想,那个家很快就不属于我们了,你还搬回去折腾什么?嘴上却好言好语地说:美黎,我发现你这人啊,就特别容易妥协,葛春秀不是说她不要遗产嘛,你干嘛这么着急地从她跟前消失?说不准她会替你爸把遗产一分为二呢,你和你哥……
你别做白日梦了,就算是她不要遗产,也不可能给我,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对她的……说着说着,郑美黎的声音就低了下去,突然地就有点后悔,这世界上有抢金子的抢银子的,谁会像她这样傻乎乎地抢着当恶人呀。
为了顺利地把房子卖掉,何志宏也不能让郑美黎回家,就把郑美黎拉到怀里,柔声暖气地说:老婆,来,让智多星老公再给你想想辙,我们费了这么多周折,不能就这么认输。
郑美黎一听就不干了:都这步天地了,你还能有什么馊主意?志宏,我是爱钱,可我不会为了钱去干伤天害理的事。
何志宏嬉皮笑脸地说:你是我老婆是爱爱的妈,我哪舍得让你去干伤天害理的事,那也忒傻点了,我是这么想的……
郑美黎满眼戒备地看着他:说吧,别兜圈子。
人要成事,就要能屈能伸,还要脸皮厚,你去医院跟葛春秀道歉,就说那天你不是成心针对她,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正在情绪头上,就对她莽撞了……
不行不行,你让我欺负人行,可给人道歉陪笑脸,这活我干不来。
美黎——!何志宏故意拖长了腔调:想一想,你服个软,陪个笑脸,就有可能拿到75万……
4
郑美黎带着爱爱回到了爸爸的房子,看着满地的狼籍,倒吸了一口冷气,猜到是郑家浩砸的,心里恨恨地骂着,把房间收拾了一下,上街买了几条鲫鱼,做了一锅鱼汤,提着往医院去,在公交车上,不停地嘟哝着练何志宏教她的那些台词。车上的乘客,以为她是个精神病人,拿异样的眼神看她,她也不管,在心里安慰自己道:脸皮值几个钱,剥下来称称不超过半斤,哄好了葛春秀,那可就是75万呐……
她到医院前台咨询了一下葛春秀的病房,期期艾艾地走到病房门口,探头看了一下,葛春秀坐在**,正在做一种很奇怪的体操活动筋骨,葛春秀隐隐听到了走廊里有声音,就大着声说:是青梅吧?
郑美黎磨蹭进来,把鱼汤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葛阿姨……对不起……那天我不是针对您的,我心情不好,正在情绪头上,就说了很多对不起您的话……对不起……说着,郑美黎就哽咽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不是假惺惺的做戏,她是真的很难过,觉得尴尬,还有未泯的良心让她惭愧,这些滋味纠结在一起,像无数只带刺的小手在挠着她的心。
葛春秀一听是郑美黎,平行擎在那儿的胳膊半天没动。
郑美黎擦着眼泪扑通就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葛阿姨,您要不原谅我,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葛春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缓缓地,缓缓地摸到了郑美黎的脸,叹了口气:起来吧。
郑美黎原以为葛春秀肯定会狠狠地斥责她一顿,没想到她态度平和得都让她怀疑,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对她说过那些恶毒的话?是不是真的曾把她推下了楼梯?
郑美黎有点害怕地看着葛春秀空洞的眼睛,任她用干枯的手从头发开始,缓慢地抚摸过她的额头,她的眉眼、鼻子、嘴巴还有满脸的泪。
摸到她的手时,葛春秀说美黎……你这孩子啊……阿姨不说你了,知道错了就好,起来坐吧。
郑美黎没到葛春秀这么好哄,不由得暗暗佩服何志宏。
郑美黎站起来,顺势坐在床沿上,葛春秀怅然地说:还好,阿姨是见过你之后眼睛才坏的。
虽然郑美黎心里有些内疚,但葛春秀毫无来由的亲昵还是让她有些别扭,她也不习惯被人这么亲昵地摸来摸去,想找借口离她稍远点,就说:阿姨您是南方人,应该是习惯吃淡水鱼,我给您做了鲫鱼汤,您趁热喝点吧。
说着,就把葛春秀那双恋恋不舍的手从她身上拿了下来,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倒出一小碗鱼汤,一勺子一勺子地喂葛春秀喝。
葛春秀的唇,不停地哆嗦,有时,勺子碰到她的唇时,她的唇微微一抖,汤就洒在了外面,郑美黎抽了几张面纸,给葛春秀塞在领口那儿,葛春秀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滚滚而下,一把抓住她的手:阿姨不喝了。
郑美黎被她的眼泪弄得莫名其妙,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就擎着勺子呆在那儿。
葛春秀趴在撑起的膝盖上:别怕,阿姨是高兴,这么多年了,我遇到了的全是好人,你爸,你嫂子,还有你……
郑美黎撇了一下嘴,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嘴里说:就是啊,大家都说世上还是好人多,阿姨,您要是喜欢,我会经常来看您的。
葛春秀用力地点点头:听你嫂子说,你孩子都十岁了,等礼拜天带过来让我看看。
葛春秀不仅没一点责怪她的意思,还多她如此亲昵,郑美黎就松弛了不少,笑着说:好,这个礼拜天我就把她给您带来,我的女儿可乖了,学习成绩也好,可知道心疼人了。
5
郑美黎前脚走,马青梅后脚就到了,闻着病房里有股淡淡的鱼腥味,她用力抽了一下鼻子,本是想引起葛春秀的注意,没成想葛春秀就像木头一样,坐在**发呆。马青梅就笑着说:葛阿姨,我闻着有股鱼汤味,您想不想喝?想喝的话,明天我给您炖。
葛春秀仿佛这才听见马青梅进来,有点不自然地笑着说:喝过了。
马青梅以为是隔壁病房的人送给她的,在医院里,病人家属之间都特容易惺惺相惜,家里做了好吃的均给病友尝尝是常事。马青梅顺口问:是哪个病床送的?一会,我也回赠人家一碗排骨汤。
是美黎送的。
马青梅一愣,就定定地看着葛春秀:她来了?
葛春秀点点头:她来跟我道歉了……青梅,你不生我的气吧?
马青梅猜到郑美黎不会无缘无故给她送鱼汤,只是觉得说破了显得自己特小人,既然葛春秀都不计较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笑着说:怎么会呢,她给您道歉说明她知道自己错了,我该替她替您高兴才是。
葛春秀点头,口齿含糊地说:我也这么想,人这辈子,谁不犯错?知道改,说明这孩子的良心没坏……
马青梅吃过郑美黎太多的亏,不想在继续说她破坏心情,就把保温桶放下:葛阿姨,排骨还热着呢,您再趁热吃点?
葛春秀喝了点鱼汤,并不当饭,只是,她的内心澎湃汹涌得像一锅开了的水,哪还有心思吃东西?却又知道如果不吃一点,会伤了马青梅的一片好心,虽然她眼睛看不见,可她能感觉到,马青梅这阵儿忙得恨不能把自己劈成几半,一大早马良躬就到医院来替换马青梅,让她回去把出摊用的东西采买回家,交给郑家浩在家洗净串好,还忙活着做饭往医院送,虽然她和马良躬都一再说吃医院食堂就成,可马青梅嫌食堂的饭没家里小灶烧得好吃,坚持一天三顿给他们送饭,晚上十点多再拖着出摊出到疲惫不堪的身子继续回来给她陪床,郑家浩曾想来替马青梅来陪几夜床,马青梅不让,说晚上不比白天,白天马良躬在这里陪床,遇到上卫生间的事可以叫护士,可夜里就不行了,马青梅不好意思麻烦护士,郑家浩一个大老爷们送葛春秀去女卫生间不方便,也怕葛春秀不好意思的,就一直自己陪夜床。
葛春秀怕拂了马青梅的一片好心,遂说好呢,喝了一碗鱼汤不当饭,阿姨胃里还有好大一块地方等着你的好吃的呢。
说完,她就笑眯眯地坐在那儿等马青梅喂。
马青梅一打开电饭锅,葛春秀就抽了抽鼻子说:真香。
马青梅盛了一小碗,坐到床边来喂她:医生说,再过几天您就可以出院了。
葛春秀含着一块排骨,一下子就呆在了那儿:出院?
马青梅知道葛春秀是在担心出了院没地方去,毕竟青岛不是她的家,何况她已盲了,回昆明已经是很不现实的事。
葛阿姨,如果您愿意的话出院以后可以住在我家,如果您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住,我可以帮您找所离我家近一点的养老院……马青梅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很别扭,唯恐让葛春秀误解成是不愿意让她到家里住,说让她到家里住又唯恐葛春秀会有心理负担,毕竟她说过不想要爸爸的遗产,万一误读了把自己的心意误读了,就有点太是尴尬了,可出院毕竟又是即将面临的现实。
葛春秀浅浅地笑了一下,没说话,马青梅怕她难过,又补充说:其实,我想让您住我家,一直住在我们家也无所谓的,可是我就担心……
葛春秀本来想等处理完了遗产就回昆明,可是就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回不了昆明了,就算回去也是住养老院,不如在青岛找家养老院住着行了,反正她有退休金,在去养老院之前,暂时住在马青梅家行了,就把这想法跟马青梅说了,尔后说:阿姨知道你心里为难呢,也知道你是什么人,做人只要心里坦**别人说什么都不用怕,美黎这孩子太让人失望了……
自打到医院给葛春秀道歉后,郑美黎几乎每天都到医院去看她,葛春秀总是笑眯眯着没有聚焦的眼睛,听郑美黎嗲嗲不休。次数多了,马青梅就看出了郑美黎的心思,知道她看葛春秀是假,惦记着葛春秀怎么处理遗产才是真的。
但是,既然郑美黎没说破,她也不好点破,怕葛春秀多想,也不想让葛春秀觉得她们是为了争遗产而相互诋毁,遗产是葛春秀的,她爱给谁就给谁,那是葛春秀的权利。她马青梅活了37年了,从来不愿意一厢情愿地期盼什么,何况大多数一厢情愿,是奢望,又有多少奢望会变成现实?不过失望而已。
6
郑美黎到医院看葛春秀时,几乎每次都能碰上马良躬在在医院里陪着葛春秀聊天,见马良躬跟葛春秀聊的热乎,郑美黎就气得慌,觉得马青梅这是把马良躬搬出来监督着葛春秀呢,防备她跟葛春秀套近乎。就把这话说给了何志宏听,何志宏就不怀好意地说:你嫂子该不是为了遗产把美男计也使出来了吧?
郑美黎就晕头晕脑地说:什么美男计?
她爸爸啊,你想想,葛春秀这种一辈子没结果婚的女人,老了老了,突然有个老男人对她好,搞不好就美昏了头,一脑袋扎进桃花阵去了。
郑美黎觉得何志宏这话说得恶毒,就推了他一把:去你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啊,见了女人拉不动腿,见了钱比见了祖宗还亲。
何志宏见她不信,就换了副隆重的表情让她别天真,现如今多少人为了钱都把良心按进马桶、顺着下水道冲进大海里去了,不管马良躬是不是真的为了女儿而在葛春秀身上动心思,他们还是小心点为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郑美黎觉得也是,跑医院就跑得更勤了,若是碰上马良躬在,就悄悄地端详,想从他眼神中看出些许端倪,马良躬因为和葛春秀有共同语言,经常跟她请教一些关于机械方面的技术原理,两人一聊起来,就忘了自己是在医院里,也忘记了身边还有其他人,葛春秀就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让他在某个环节上这样处理,某个环节上再那样处理,插不上话的郑美黎就被晾在了一边,很是无趣。
人一无趣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郑美黎就开始琢磨何志宏说的那些话,因为心里有了那些荒唐的念头,再看两个老人时,就越来越觉得他们像是借聊机械原理的空档儿调情,这还了得?要是马良躬真把葛春秀这栋老房子的情火煽起来,遗产哪里还有她的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