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没理他,继续问:“天帝真的打算和妖族共分天下?”
如果真的想共分,前世,萧禹和秦珂昭的两世绝恋,怎么最后以妖族两代妖王死亡,妖族内乱为结局?
萧禹瞳孔猛然放大,“你怎么知道?”
不对。
萧禹怒道:“你既然知道,焉敢与天为敌?”
他是神啊,堂堂神君。
一介凡人,居然敢亵渎神灵?
“算了,看你这样,也不打算回答了。”
梨落失去了兴趣,转而对黎望安说道:“黎将军,明日便是太子的登基大典,届时,首巫师将叩问上天。将军,到时我希望,在叩问上天后,你亲自带着萧禹的人头,回禀圣上。”
听到梨落的话,萧禹哈哈大笑,只觉得这些凡人真是蠢笨至极。
他狂妄地笑道:“你以为上天会认可一个杀父弑兄,谋朝篡位的逆臣贼子当天下共主吗?”
梨落抽出黎望安随身配剑。
剑身古朴,曾和黎望安在战场出身入死。
梨落打量着长剑,“这把剑将会斩下你的头颅,成为皇上登基的第一份贺礼。”
闻言,萧禹不屑一顾,“你妄想。你既然知道天帝,就该知道,我不是你们凡人可以杀死的存……”
话还没说完,萧禹呆住了。
沾染着血污的脸,充斥着嘲讽的脸,在这一刻只剩下惊恐。
紫摩诃。
一介凡人怎么会有紫摩诃?
更令他从灵魂发出哀鸣的是,梨落抓着紫摩诃的手微微倾斜。
一滴凝聚着魔气的血从紫摩诃瓶口滴出,落在黎望安长剑上。
只一滴,瞬间弥散在整个剑身上。
梨落擡手将剑递给黎望安。
黎望安看着这把从六岁起,陪伴她三十年的宝剑。
她不知道公主在上面滴了些什么,但是当宝剑靠近她的时候,有种狂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住手!”
萧禹大喊,“不准接!黎望安,你是大盛女将军,是行武堂的传人,你要是敢接,我发誓,神绝对不会放过你!”
是吗?
黎望安挑眉,伸手接过长剑,挽了几个剑花,收剑入鞘,“先祖黎京安创办行武堂之后,曾在行武堂首本记录册上写下一句话。”
黎望安看向萧禹,目光泰然,“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们该死!”萧禹大骂,“你们反抗神明,你们妄图颠覆天界,神保护了你们,可是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感恩,你们该死,全都该死!”
“纪青黛为神,闯入京城,意图杀死所有人。孟玲珑为神,绑架圣上,意图弑君。除去这两例,武成三年,花界侍女路过蓉城,蓉城百姓当年因四时树正值旱灾,拿不出供奉花神的充足食物,她现身谴责蓉城百姓亵渎神灵,百姓伏首呈情,叩拜求饶,花界侍女更是觉得百姓在狡辩,盛怒之下,擡手灭掉蓉城一万三千六百人,其中四千五百七十二名为儿童。”
说到最后,黎望安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太平十九年,水神与玄女相爱,结为夫妻,后来因为争吵,玄女化作凡人躲避水神,水神为逼玄女现身,一怒之下发动水灾,淹死三万余人。其中儿童男女具体数量不可考究。”
黎望安看向萧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仇恨,“这些全都是你们水界公主,孟玲珑弑君之后,陛下命枉夕山带人查出来的。天界将凡间当作他们的游乐场,将凡人视作低贱的奴隶,享受着人间供奉,坏事做绝,却还要摆出一副施恩的样貌,可真是大仁大义至极。”
“神护佑了凡人,没有神,你们这种弱小的生灵,能扛得住魔,阻得了妖吗?”
梨落淡淡问道:“魔和妖不都是你们吗?妖魔本就与神是一体的,生活在天界,享受着人间供奉,后来天帝天后野心凸起,联合其他人赶走妖魔,妄想独占人间供奉,引来了战争。”
“不可能!”萧禹大喊,“天帝天后不是这样的人!”
“是与不是,你死后,自可以问他们。”
说吧,梨落带着黎望安走了。
从将军府出来,梨落擡头看向无云的天空。
神窃取走了人间许多发展机缘,例如红薯,例如瑶花,还例如许许多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有时候,梨落在想,如果没有神,凡人是不是早就自己成长起来了?
神殖民凡间,就像四时树,神不能自己控制天道四季,却可以培育出一棵树,用来改变四时。
就像水神,他不能凭空制造云雨,不能凭空创造海洋,却可以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武器,掀起惊涛骇浪,淹没人间。
就像她从天机老人那里得来的功法一息,凡人也可以修炼,虽然凡人练到极致也无法与大神大妖大魔相抗争,但是,却可以用这种力量轻易杀死普通的仙魔小妖。
等等。
梨落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
她爬了三十年的天机山。
扔了她三十年的天机老人。
天机山不止有她一个不甘心的凡人。
她在爬的同时,其他人也在,他们都承受着同样的仇恨同样的不甘。
天机山的每一寸土地都爬满了尸体,堆满了白骨。
每每此时,天机老人就会坐在山巅之上,念叨着,天机天机,窥天之机。
而前不久,她才听过这句话。
司天之命,窥天之机,承天之道。
是为司命。
她为什么要挖司命的神骨呢?
那是因为她偷听到天后与司命的对话。
那天,天后冷冷地看着司命,“不要以为你与生命之树相连,我便杀不了你。”
“天后,我不过一个小小司命而已。”
“不要妄想挑战天界。”
“天后,我真的就是一个小小司命,你说整个天界,打得过我的人那么多,我有什么能耐呢?”
司命越是一副摆烂的样子,天后越是恼怒。
她能看得出天后对司命的忌惮,隐隐约约觉得司命的神骨必然有独特之处。
后来,天后和司命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天后派人将司命锁在了无尽渊。
她闯入无尽渊,在无尽渊挖走了司命的神骨,也挖走了无尽渊魔头的魔根。
“公主。”
云歌牵着马来到梨落面前,打断了梨落的思绪,“我们回公主府?”
“嗯。”梨落上马,云歌也跳了上去,一人一马回公主府。
第二天,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梨落一大早就起来开始折腾,换上了宫里送来的大典礼服。
等到她宫里的时候,秦彻已经换上了深紫色的帝皇龙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帝皇至尊的代表——龙。
许久后,随着乐声响起。
秦彻一步一步走上高位。
梨落和其他人一起跪在台下。
终于,秦彻坐上了那把龙椅,真真正正地握住了传国玉玺。
首巫师手拿玉蝶俯身向秦彻行礼,然后登高台,握住龟壳,叩问神灵,是否愿意赐福于新帝。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首巫师将龟壳投掷于空中。
龟壳落下。
哒的一声。
首巫师脸色大变,满是皱纹的手捡起龟壳,再度叩问神明。
他将龟壳再度掷于空中。
哒。
龟壳四分五裂。
“大灾!大灾!”
首巫师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问天台。
他举着龟壳,跌跌撞撞地朝着至高无上的位置跑过来,“大祸临头,大祸临头。”
首巫师扑倒在王座之前,“陛下,神明不愿降下祝福。”
天啊。
满朝文武发出惊讶又恐惧的声音。
首巫师举起龟壳,“陛下,神明说弑父杀兄乃大罪,不可为帝。”
秦彻脸色难堪至极,“胡说八道。”
“陛下,臣没有胡说,这是天神的旨意。”
秦彻一拍龙椅,站起身来,“朕为整顿先帝先太子留下的千疮百孔,让百姓休养生息,重现太平盛世,夙兴夜寐,朝夕不倦,神明何以一叶障目?”
“陛下,切不可胡说,这是亵渎神灵啊。”
随着首巫师的话音落下,天空京变,滚滚黑云将天空遮得没有一丝亮光,黑暗笼罩在大盛所有人的头顶。
“放肆,竟敢亵渎神明。”
轰隆隆,雷声响起,负责给首巫师赐下旨意的神官冰冷的声音在雷电云层中响起。
秦彻擡头看向天空,乌云一层又一层,遮住了青天白日。
秦彻质问:“先帝刻薄寡恩,暴虐无常,先太子,骄奢淫逸,收刮民脂民膏,比先帝更加残暴不仁,百姓水深火热,易子而食。t今日,神官说朕替天行道,弑父杀兄不对。那么敢问神官,难道要让天下人眼睁睁地看着先太子这样一个暴君为帝,方为正道吗?”
“放肆!天命自有道,你弑父杀兄,还敢妄图洗白自身?”神官声音宛若无悲无喜的神明,却又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无论怎么说,弑父杀兄便是错。神,绝不可能赐福于你这等薄情无义之人。”
神官说道:“若你执意如此,便是为一己之私,倒行逆施,罔顾百姓性命。神将会降大祸于天下,而天命之子会推翻暴政,给黎明带来真正的盛世昌隆。”
秦彻抿紧了唇。
他没想到,三年的努力,神还是和传言中一眼不辨黑白,不分是非。
“既然神官说我兄长不配受到神的祝福,倒行逆施。”梨落站起身,走到秦彻身边,坚定地与他站在一起,“那么敢问神官,神官觉得何人才是天命之子。”
说罢,梨落长袖一摆,乌云散去,神官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众人擡头看去,那身穿全白神官服的男人,矮矮胖胖,脸上涂满了白色的脂粉,整张脸惨白惨白的。
光脸白就算了,眼睛上还打上了紫色的胭脂,唇上更涂满了赤红口脂。
整个人看着就像戏台上的小丑。
“天命之子,自是天命所归,时间到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既然是天命之子,我兄长自然比不得。神官说吧,神官今日说了,若此人当真为天命所归,当得起仁德圣明,我兄长甘愿退位让贤。”
秦彻不解地看向梨落,梨落握住秦彻的手,“哥哥信我。”
既然话已经到这了,神官也被架在了这里,梨落不会容他跑。
长剑从储物袋中飞出,堵住神官退路。
“你放肆!”神官不过一个传话小神,哪里是已经吸收了万年大妖妖丹的神剑对手?他只能无能狂怒。
“神官还是说吧。”梨落继续追问。
神官无奈,只能一边后退一边说:“越麓王之子,萧禹。越麓乃反叛暴政的先锋者。”
“是吗?”
神官话音未落,黎望安单手提着萧禹的人头,走了过来。
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透出肃杀之气。
萧禹的人头乃黎望安在神官现身后,亲手斩下,为的就是防止天界察觉萧禹已死,改换人选。
也因此,此时的人头,连人体的体温还没全然散去。
黎望安步伐稳健。
随着她一步一步朝着秦彻走来,人头上的血滴落在地上,吓得某些文臣跪着连连后退。
黎望安来到萧禹面前,跪下,“陛下,越麓世子,萧禹意图谋反,臣已经先行斩杀,割下他的头颅,献给陛下。”
说罢,黎望安将人头双手呈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