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吾乃人皇(11)
血淋淋的人头。
因为人头落地的时候,在地上滚过,沾满了灰尘和杂乱的头发。
秦彻擡手,掀开贴在人头脸上的头发,萧禹那张脸露了出来。
越麓谋反是秦彻亲自带兵平的叛,自然是认识萧禹的。
确认了身份,秦彻命令道:“黎将军,将人头举起来,让神官好好看看,是不是他要的天命之子。”
“臣遵旨。”
黎望安站起来,高高举起人头。
因为死不瞑目,萧禹那双眼睛还大大地睁着。
神官骇然惊惧,“你、你们——”
梨落笑了一声,“神官,天命之子已经死了,所以——是你听错了天界的命令,还是你们歪曲了天道呢?”
“你——你们这么做是会引来神罚的。”
丢下这句话,神官仓皇逃走。
秦彻转身,居高临下,俯视跪了一地的臣民,“登基大典,继续!”
“是。”
众人皆同声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
从问天台一路响彻京城的每个角落。
新帝登基,斩杀叛臣,吾皇万岁。
小院里,秦珂昭一颗心七上八下,十分难安。
“郡主,新帝登基了。”
这时,外出看热闹的小巧回来了。
“是吗?”秦珂昭不关心,本来按照前世发展,就是新帝登基,起义军崛起。
秦珂昭问:“小巧,新帝登基,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新帝弑父杀兄,天界会认可吗?
按理说新帝贤明,天界认可的话,萧禹还能当天命之子吗?
一想到她前世牺牲自己为萧禹谋得的天下,今生,没有了她的帮助,萧禹失去了一切,她心里就畅快极了。
小巧兴奋地说道:“郡主,是有事发生,好像来了一个什么自称神官的妖魔鬼怪,妄图阻碍新帝登基,还说那个叫什么萧禹的乱臣贼子是天命之人。哼!胡说八道,一个奴隶而已。明明皇上才是真正的爱民如子,我爹娘自从皇上摄政后,家里都有可以吃的余粮了呢。”
“然后呢?”
秦珂昭握紧了手中袖帕,她是有前世记忆的,自然知道萧禹天命之子的事情,“你别扯东扯西,快告诉我,然后呢?神官说萧禹是天命之人,后面呢?”
“后面啊,哈哈。”小巧笑着说:“被杀了。”
“什么!”
“听说是黎将军得知萧禹从监牢里逃了出来,派人抓回来了,然后好像不知道怎么的发现了萧禹纠集旧部谋反的事情,一剑斩下了他的人头。”
“不可能!”秦珂昭大叫,萧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她还没有报仇。
还没有把前世的债都讨回来。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足够的后悔……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大家都说,黎将军拎着萧禹的人头上问天台,神官当场吓得方寸大乱。”
“不可能!”
秦珂昭泪水瞬间落了下来,不顾一切地往外冲。
她要去见萧禹。
他不能死。
没有她的命令,他不能死。
“萧禹,萧禹……”秦珂昭跑到了大街上,跑到了监牢,到处追问萧禹的下落。
满大街张灯结彩恭贺新皇登基。
只有她一个人又哭又闹,像个疯子一样。
另一边,天界。
萧禹死后,回归神位。
天帝天后看到他未完成使命回来,当场震怒。
“怎么回事?”天帝问。
萧禹将自己如何被抓如何被杀说了一遍,刻意抹去了二世重生过往,隐瞒了阿越的存在。
“你是说那个叫秦青的公主,知道你是神?用紫摩诃斩下了你的人头。”
萧禹跪在地上,“是,天后。”
天后拧紧了眉头。
黄神隐,紫摩诃。
神隐吸纳神的精血,摩诃吞噬魔的精血,神魔相生相克。
什么人能拿到这两种宝物?
天后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司命。
司命坐在一旁,神色倦倦,好像在打瞌睡似的。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天后看向天帝,两个人万年老夫妻了,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如今正是天道原定的改朝换代时间。
如果不抓紧这个空隙拿下凡间,便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机会。
凡间反叛之心日益增长,现在还有一个拥有紫摩诃的公主,再加上异军突起的枉夕山。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凡间会生出和天界平起平坐的野心。
天帝说道:“萧禹,你再下凡一次。”
“天帝?”萧禹快疯了,一次已经够了,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二次了,“就算我此时下凡,重新历劫,也要十余年才能长大。”
“司命。”
司命从椅子上坐起来,恭敬行礼,“天帝天后,小神在。”
“凡间可有供神君使用的身体?”天后问。
司命也十分讶异地看着天后。
她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没想到天后宁愿犯下禁制也要在天命缝隙中,掌握凡间。
司命掐指一算,微微一笑,“有,对方名叫周成化,十五,缠绵病榻多年,算算时间,也就这两年将会亡故。到时,在对方魂灵刚脱离身体时,神君进入其体内,便可重获新生。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对方身体很差,神君去了之后,怕是行动多有不便。”
“无妨。”
两个字定了萧禹的命运。
在天帝天后眼里,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棋子。
萧禹重生了,重生在了一户农家,成为了周家最小的儿子。
随即,天帝降下神旨,于天下宣告,斥责秦彻弑父杀兄,亵渎神灵,不敬上天,赐下神罚。
一夜之间变了天。
金乌鸟降临在大盛百姓的头顶,炙烤着大地。
气温一瞬之间升高到皮肤碰到大地都仿佛会被立刻烤焦。
人们躲在屋内,不断的冒汗,甚至不敢外出。
才一日不到,本来已经等待丰收的稻谷,苗圃等等,被炙烤得奄奄一息t,有农民心疼,擡水去浇地,可是那点水,也只是杯水车薪。
才一天啊,才一天!
若是再多几日……
农民站在田埂上,衣服已经脱光了,只穿着一条短裤,他仍然在流汗。
他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稻苗,看着自己后半年唯一的口粮,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又被炙烤蒸发掉。
秦彻坐在龙椅上,听着官员一个又一个的禀报,忽然心底生出几分悔意。
“若是我不执着于这个皇位,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遭?”
若是金乌再炙烤一段时间,四海之内,有多少会被饿死,烤死?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小妹。”秦彻看向梨落,眼底氤氲着泪光,“萧禹死了,神会指定新的天命之子,届时,我会下退位诏书。”
呵。
梨落笑了,“你真的相信退位可以让贤吗?”
梨落问:“天界之人明知百姓无辜,为了逼你就范,便派金乌悬于头顶,将天下百姓当作牲口,当作可以随意屠杀,用以威胁的工具。你觉得这样的东西,他们指定的人会是一位贤明的君主?”
秦彻深深地看着梨落,“我想起了很多事。”
梨落安静地看着秦彻。
“我们在冷宫里的事情,我们出了冷宫之后。还有你对黎望安下的命令,问天台上的表现。”秦彻终于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小妹,你真的是我的妹妹吗?”
“可以是。”
“那她呢?还好吗?”秦彻问。
梨落摇头,“我不知道。她跟随她喜欢的人走了,离开时,我给她留下了一个信号弹,如果遇到危险,信号弹射出,无论多远的地方,我都会知道。时至今日,她还没有发出信号弹。”
梨落一步一步走到秦彻面前,“在敌人的威逼利诱之下,绥靖是没有用的。只能正面迎敌。秦彻,你现在是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你要做的是保护他们,而不是将他们拱手相让。”
“如果我退让会怎么样?”秦彻一语切中关键。
梨落眸光微动,“如果不是你,将会是秦翼登基,大盛亡国,萧禹建国,然后在萧禹的统治下,二世而亡,从此大盛被分裂成十几个国家,十几个国家连年战乱,又被分成几十个国家,百姓再无安宁,只能不断面对战争,死亡,只能不断向天界求饶,将自己在战乱中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口粮供奉天界。”
“在那个世界,天界的权威在凡间至高无上,不会再有人敢亵渎神灵。但是母亲会抱着刚出生就死去的孩子哭,父亲出门寻找走丢的孩子,等回来时会看见被砍下头颅的女儿和被糟蹋得不成人形的妻子。今日国君,明日也会成为阶下囚。也会有一座城被封堵三月,等不到口粮,全城百姓被活活饿死。”
梨落不再隐瞒,把话彻底说透。
“是因为你,才有了我。”
“不。”梨落摇头,“是因为你,才有了现在的大盛。你才是帝王,你才背负天道。”
真正的帝皇有天道保护。
妖魔不可杀,神也不可杀,只有凡人才有权处理自己的人皇。
所以天界才会让萧禹转生为凡人,起义谋反,弑君。
梨落举起手中长剑,“这把剑,从我拿到手开始就没有取过名字,不过今天它有了属于它的名字。”
梨落将长剑放到秦彻手里,“斩神,从今天开始它叫斩神。请皇上,拿着它,打开这扇宫门,杀了金乌,黎民一个公道。”
秦彻热血沸沸,抓着斩神剑的手微微发抖。
“我可以吗?”他问。
“你是人皇,若你都做不到,这天下就没人做的到了。皇上,别忘了,你的亲妹妹如今就在门外的万民之中,她现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说罢,梨落走到门前,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
黎望安带人跪在殿前。
“陛下,臣愿为陛下,为大盛战死沙场。”
“陛下,文臣无用,亦知何为气节。臣愿战死,绝不跪着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