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吾乃人皇(3)
第二天清晨,御膳房的小太监过来送吃的,照例是馊了的两个窝窝头加两碗连米都见不到两粒的清粥。
梨落怀疑,这两碗粥是厨房沥米时留下的米汤,让这小太监给舀了两碗送过来。
大冷天的,喝两碗热乎乎的米汤也十分舒坦,梨落十分畅快地将米汤全喝了,一滴都没留给秦彻。
以前每次都是秦青出来接过吃的,然后给秦彻送过去。
秦彻呢,就在自己屋子里像个大爷似的颓废着。
秦青身为妹妹,愿意惯着秦彻,梨落才没那个便宜好心,爱吃不吃。
不出力,想让人伺候,就饿着,饿死活该。
昨天梨落就没给秦彻留吃的,而距离上一次秦青给秦彻吃饼已经七天了。
馊了的清汤寡水,吃七天,是个人都受不了。
秦彻坐在窗边,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
他虚弱地看了看门口,怎么到现在秦青还没送吃的过来?
今天按理说该有热米汤了。
热米汤是他们在这个冷宫里,除了周正拿来的肉饼之外唯一的指望。
秦彻又等了等,大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终于,他从那个破败的窗户上勉为其难地下来了。
秦彻纤细的胳膊推开大门。
雨后清晨,阳光灼灼。
他走出来。
院子里,梨落正躬着身子在树丛中翻找着什么东西。
秦彻走过去,因为身子长期缺乏营养,他的声音也十分的无力,“今日没有送吃的过来吗?”
“没用的。”
“什么?”什么没用?秦彻不明白。
梨落没理他,连转个身都没有,“你不是天天把没用挂嘴上吗?既然在这冷宫里什么都没用,那你吃东西也没什么用,干脆别吃了。”
秦彻抿了抿泛白脱皮的唇,脸上带上了几分难堪,“你没给我留?”
“你连个饭都不会自己拿,我干嘛给你留?”
梨落的话就像一把刀,此时此刻正在刮秦彻的脸皮。
他哼哼了两声,“让你拿点吃的,你还觉得委屈了?”
说话时,秦彻也带上了几分脾气,伸手就去拉梨落,梨落被他拉得转了身,手一松,手上的小黑蛇立刻跳到了秦彻身上。
“啊啊啊——”
秦彻失控地尖叫,拼命地抖动身上的蛇,吓得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上。
那蛇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呲呲地吐着舌头,一双眼睛阴沉沉地,仿佛立刻就要把他吃了似的。
秦彻常年挨饿,本来就瘦骨嶙峋,身子虚软,这会儿被吓坐在地上,四肢软绵绵地,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脸色苍白,额前不断冒着虚汗,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了这蛇,当即就冲到他身上给他来上几口。
“噗。”
梨落笑了一声,伸手抓蛇。
于是秦彻就眼睁睁地看着,梨落手一伸,那看起来可怕冰冷的蛇就那么轻巧地被她拿在了手里。
然后梨落点了点蛇头,小黑蛇乖顺地缠绕在梨落小手臂上,用头蹭了蹭梨落的皮肤。
“不、不吓人吗?”秦彻牙齿打颤。
“是吗?”梨落摸了摸小黑蛇的脑袋,“我觉得挺可爱的啊。”
说着,梨落俯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彻,“你要不要摸一摸,和它打个招呼?”
疯了吧?
还要摸蛇头打招呼?
秦彻拼命后退,只是他手脚发软,也退不了几步。
“我不……”
秦彻忽然怔住。
是错觉吗?
他忽然觉得秦青盯着他的眼睛很可怕,瞳孔都竖了起来,像……
秦彻脖子僵硬地动了动,看向小黑蛇。
对,像蛇的眼睛。
“啊——”
秦彻吓得立刻躲进了自己的房间,连那个他常年用来凹造型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梨落眨了眨眼,很可怕吗?
她又摸了摸小黑蛇的脑袋。
她储物袋里带着的剑吸收了化蛇的妖丹之力。
化蛇嘛,也算蛇的一种,对没开灵智的蛇自然是有压制力的。
所以小黑蛇畏惧她,十分讨好她。
梨落又摸了摸小黑蛇的脑袋,“刚才我交代你的话都记住了吗?”
小黑蛇乖巧点头。
“好,现在回去吧。”
梨落将小黑蛇放归了野草丛。
第二日清晨,梨落将秦青和周正用来递送食物的洞挖开,钻了出去,来到御膳房,拿了一些吃的放进怀里,绕到了御花园。
太后身体有疾,太医叮嘱,每日要赤足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来回走上几遍,疏通筋脉。
等太后走到鹅卵石小路尽头的海棠树不远处,梨落跌跌撞撞地从树后小路跑了过来,然后脚一崴,正正巧地摔倒在了太后面前。
“什么人?”
张嬷嬷扶着太后,见梨落穿着寒酸,怒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女,不知道太后在这里,需要回避吗?”
“我……t”
梨落动了动身子,怀里的糕点和饼子一下全部掉了出来。
梨落脸色苍白,没有肉的小脸配上两只大眼睛,一张脸看起来极度得不和谐,也透露出她的窘迫的处境。
“原来是个偷东西的贼。”
张嬷嬷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了,什么事情没见过,一看就知道梨落偷东西了,立刻要命人抓她,太后擡了擡手,“算了,看着也是个可怜的丫头,让她把东西捡起来回去吧。”
“太后。”张嬷嬷劝道:“这丫头手脚不干净,今儿个偷御膳房的东西,明儿个还不知道要偷些什么呢,你不能太心善了。”
“我没有。”
梨落声音柔弱,但却很清晰,“我是太久没吃东西了,所以才……我只是想拿一点点。”
“你这小宫女还在这蒙人呢?”张嬷嬷一听这’偷奸耍滑‘的话整个人来气了,“你自己看看,你这叫一点点吗?你偷的这些东西,都够正常人吃上几天了。怎么?你肚子大啊,一顿能吃这么多?”
张嬷嬷话刚说完,梨落那双大眼睛瞬间流下泪呢。
“你说,你到底哪个宫的,今天非不能放了你……”
张嬷嬷话没说完,杏花树上忽然掉下来一团东西,砸太后身上。
“什么玩意儿?”太后本只惊慌了一瞬,等看清楚是一条黑蛇,瞬间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快,快把这东西给哀家弄开。”
小黑蛇有手臂那么长,吐着蛇信子,露出了獠牙。
那双眼睛更是冰冷可怕到了极点。
它掉在了太后腰上,然后顺势缠了上去,飞快地就攀爬到了太后脖子上。
粗糙的蛇皮捧到人类的皮肤,让人不寒而栗。
张嬷嬷试图去抓小黑蛇,小黑色立刻呲呲叫着,张嘴就咬,张嬷嬷不敢动了。
“快!快想办法。”
太后身子后仰,一动不敢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嘶嘶。
小黑蛇叫着。
长长的蛇身忽然后仰了一下,然后迅捷地对着太后的脖子冲了过来。
忽然,一只纤细粗糙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小黑蛇。
小黑蛇似乎受了惊吓,一口咬在梨落的手臂上,梨落吃痛,手一松,小黑蛇迅速钻入草丛消失了。
“太后,你没事吧?”
梨落扶住已经三魂七魄少了一半的太后,太后惊魂未定,嘴唇都还在发抖,她反手抓住梨落的手,这才站稳,“哀家,哀家差点……”
“嘶。”
太后抓疼了梨落,梨落轻轻地叫了一声,旁边赶来的太监一把推开梨落,将太后围了起来,“太后,您没事吧。”
张嬷嬷也眼疾手快地扶住太后。
“没事,哀家没事。”
太后拍着胸脯,急促地呼吸,许久,终于从惊吓中缓了过来,“吓死哀家了。”
“是啊,幸好那个小宫女反应快。”
“那个宫女呢?”太后问。
大家这才想起梨落,让开身子,太后看到躺在地上的梨落,担忧地问道:“她怎么昏倒了?快把她扶起来,叫太医,那蛇有毒。”
“太后,只是一个宫女,让别人去处理吧。”
太后手握了握拳头,此刻已经彻底镇定了下来,说道:“这宫女救了哀家,你们要好生看顾。”
说着,太监们擡着梨落从太后身边走过。
梨落的右手垂在身侧,本就穿了许多年破旧的衣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袖子完全烂了,露出一截小手臂。
手臂上两个血口子还在渗血,看着实在是吓人。
“等等。”
太后忽然出声,让擡着梨落的太监站住,擡到她面前。
太后俯身轻轻地,颤抖地擡起梨落那节小手臂,“怎么会?怎么会……”
太后浑浊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了亮光。
张嬷嬷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也立刻惊到了。
天啊。
天下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
同样的手臂,同样的位置,有一片粉色花瓣。
无论是方向还是大小都是一样的。
如果还只是一个胎记一样,那还能说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