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伤口呢?
太后当年没保住的那个女儿,才七岁就去世的燕语公主,七岁时,被蛇咬伤,那伤口也在手臂上,也在胎记上,也是如今这个位置,如今这个方向,牙印一模一样。
太后看向张嬷嬷,“你也这么觉得吗?”
张嬷嬷下意识地点头,“一定是燕语回来了。”
“快快。”张嬷嬷立刻焦急地吩咐道:“把这丫头带回太后宫里,你,对,就是你,快去请太医,请最好的太医。”
“是是。”
大家都被太后和张嬷嬷这副惊喜急切害怕的模样给吓到了,立刻去办,就连擡着梨落的两个太监此时手上动作都轻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太医来了。
太后就坐在梨落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那是她的第一个女儿,是她和先帝离心后,一直陪着她都她笑安慰她的孩子。
那个孩子给她带来了人生最大的快乐,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可是,那个孩子在七岁,被毒蛇夺走了生命,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痛。
如今,好不容易她回来了。
就在宫里,她作为太后,作为母亲竟然不知道。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因为她不知道,让这个孩子过得如此艰难,要靠偷东西过日子,所以上天才再一次要用同样的方法夺走这个孩子的生命吗?
太后想到这里,泪水打湿了手帕。
太医把脉后,跪下说道:“太后且宽心,这位姑娘并无大碍,想来,那蛇应该是无毒的。”
闻言,太后欣喜若狂,“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张嬷嬷问道:“那她怎么一直昏迷不醒?”
“是虚的。”
太医说道:“你们且看,这孩子骨瘦如柴,身无半两肉,一看身子就虚,缺乏营养。以这孩子的体格,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病着。她现在就是受了惊吓,身子虚弱昏睡了过去罢了。待臣开一些滋补的药,少量多次慢慢调理,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说完,太后让太医退下去开药了。
太后擦了擦眼泪,“是哀家不好,没早点找到她。”
“太后,你不要自责,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张嬷嬷安慰道。
“对了。”太后摸了摸梨落的额头,问道:“打听清楚她是哪个宫的宫女了吗?”
张嬷嬷摇头,“还没有,小哲子问了好几处了,都说自己宫里没少人。”
就在两人说话时,太后握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梨落睁开眼,太后关切地看着她,“孩子,你醒了?”
“太后?”
梨落惊慌地坐起来,给太后行礼,“太后恕罪。”
太后看着梨落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更心疼了,她让梨落起来,“好孩子,你救了哀家,哀家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治你的罪呢?”
张嬷嬷也帮腔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你救了太后,以后要不要就留在太后身边伺候?”
梨落身子发抖,眼睛发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这孩子怎么哭了呢?”
太后心疼地去抱梨落,梨落躲开了,一看平常就受了不少委屈。
张嬷嬷连忙说道:“你先别哭,要是平日里有谁苛待你,你就跟太后说,太后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梨落弱弱地抽泣道:“我,我是粟阳宫的。”
“粟阳宫?”
当今皇上生母早逝,后来由先帝交给太后养大。
而当时,皇上已经十三岁了,与太后的感情并不深。
不过两个人也没什么矛盾,皇上又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是个品德高尚的人,所以对太后表面上十分得孝顺。
但是,这种孝顺,太后也心知肚明只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也不敢插手皇上后宫的事情。
尤其是,到了最近这十年,皇上越发得丧心病狂,动不动就杀人,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太后就更是专心做好自己的吉祥物,不理事了。
所以太后压根儿不知道粟阳宫。
张嬷嬷压低声音,在太后耳边简单的把粟阳宫虞美人的事情概述了一遍。
太后摇摇头,以色侍君,又蠢笨如猪。
这孩子跟着这样一位主子,难怪被欺负成这样。
太后问:“你是在粟阳宫当宫女?”
梨落摇头,“太、太后,我,我是秦青,是虞美人的女儿。”
太后愣了片刻,恍然大悟。
难怪这孩子不顾危险拼了命地救她,原来是因为她是这孩子的奶奶啊。
太后眼眶一热,眼泪又要掉下来。
“苦了你了。”她哽咽地说。
梨落摇了摇头,“太后没事,我就放心了。”
太后抱住梨落,难怪这t孩子说话我来我去的,这是冷宫待着没人教啊。
太后拉着梨落问了许多粟阳宫的事,也得知了宫人的苛待,当下命人去将那些拜高踩低的太监全都惩治了一遍。
皇上虽然在气头上将粟阳宫锁了起来,但也没说要饿死自己女儿啊。
过了一会儿,太医那边的药和御膳房的吃的都送来了,梨落狼吞虎咽,太后又心疼坏了,一边给梨落盛汤一边说:“别光顾着吃肉,和点汤,小心噎着。以后每天都有,不急在这一时。”
梨落抓着鸡腿的手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太后,“太后,以后真的每天都有吗?”
“哀家向你保证,每天都有。”
梨落抽了抽鼻子,“太后,你对我真好。”
“以后叫奶奶。”
“嗯,奶奶。”
梨落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奶奶,这些东西我可以带回去吗?”
“你想带回去吃?”太后问。
梨落摇头,“我还有个哥哥,在粟阳宫,我们一直相依为命,他也很饿。”
“好孩子,哀家知道了,你放心吃,待会儿我让张嬷嬷给那边送过去,你就安心地住在哀家这里。”
梨落摇头,胆怯地说:“不行的,父皇没准我出来。我这次是太饿了,快饿死了,所以才跑出来的。我不回去,父皇会生气的。”
闻言,太后沉默了。
是啊,这孩子说的也是实话。
皇上没下令解封,粟阳宫就会一直锁着,这孩子留在她这里,万一哪天被皇上看到……实在是她在皇上那边没那个可以抗衡的分量。
最后,太后让人带着厚厚的棉被和新褥子,衣服,还有很多吃的,跟着梨落一块儿回了粟阳宫。
东西都从那个送饭的小门送了进去,再锁上。
在梨落走后,秦彻又开始坐在窗边演颓废。
然后,一大堆的东西被梨落带回来了。
梨落将棉被褥子衣服都放回了自己房间,拿了一只鸭腿坐在院子里吃。
这院子距离秦彻都房间特别近,近到饥肠辘辘的秦彻能闻到浓郁的烤鸭香。
口腔内,津液疯狂地分泌。
秦彻拼命地想把视线从鸡腿上拉回来,可就是拉不动。
而且他本以为已经习惯饥饿的肚子,这时候胃开始抽抽地疼。
梨落伸出手,优雅地翘起兰花指,轻轻地撕下一小块鸭肉特别矫揉造作,极其故意显摆地放进嘴里,嗯,香,真香。
秦彻扶着墙出来,一脸幽怨地看着梨落。
“真好吃。”
梨落又感叹了一句。
“我不饿。”秦彻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没用的,别看了。”梨落自顾自地吃着,那烤鸭三分肥,七分瘦,一口咬下去,酥皮冒油。
这可是油脂啊,对肚子里没半分油水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秦彻拼命地咽口水。
梨落吃完,又端起一盘肘子。
秦彻咬牙,“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那么能吃?”
“关你什么事?”梨落白了他一眼,“我带回来的吃的,我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梨落说着抓住肘子上的骨头。
这肘子都炖脱骨了,她手这么一拿,肘子刚离开盘子,那大肉立刻从骨头上滑了下来,掉在盘子上还弹了好几下,色泽红润鲜亮。
秦彻忍不住了,伸手就去抓肘子,梨落立刻把盘子端开,“干什么?”
“我太饿了。”秦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大肘子。
“你饿就饿呗,跟我有什么关系?”梨落拿着盘子在秦彻眼前晃了晃,“你不是说没用吗?那你吃东西干什么呢?既然都没用,饿死不正好吗?”
秦彻死死地抿着唇,自尊心不允许他认错。
眼看梨落转身就走,秦彻直接伸手去强。
秦彻一个虚脚虾怎么可能抢得过身手灵活,吃饱喝足的梨落?几个回合下来,就坐在地上喘不上气了。
梨落吃着大肘子,“看你这样子,是挺没用的。”
“你用得着这么记仇吗?我不就说了几次没用的,你句句话都要提?”秦彻不爽地瞪着梨落。
咕咕咕。
肚子又开始叫了。
秦彻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给我吃?”
“你想吃啊?”
秦彻再次狠狠地瞪着梨落,废话,不然他搞这一圈是在玩吗?
梨落想了想,“这样吧,粟阳宫挺大的,就咱们两个人,我也打扫不过来,你答应把粟阳宫打扫干净,我就给你吃。”
“小妹!”
秦彻抓狂,“你玩我呢?粟阳宫这么大,再多十个人也要一天才能打扫干净。”
“我也没说让你一天打扫干净啊?”梨落来到秦彻面前,把剩下的半个肘子搁他眼前显摆,“你可以慢慢打扫啊,一天打扫一个屋子,顺便把花园里的野草锄干净。”
有用吗?
秦彻特别想反问一句。
父皇厌弃,冷宫凄凉,谁会管他们死活?又有谁会管粟阳宫里的杂草多不多?</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