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卧榻之侧(完)
许久。
烟雾消散,只有魔铘一个人还直直地挺立着。
随即,轰地一声,魔铘也倒在了地上。
梨落眯了眯眼,看孟玲珑又跑回来了,便没去管魔铘,先行去追祈天的神魂了。
必须碎了祈天的神骨,否则他还会重生。
梨落一路追踪到忘川,仍旧没看到祈天的神魂。
晚了一步。
前功尽弃。
梨落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找这个?”
司命调笑的声音从梨落身后传来,随即她扔给梨落一根晶莹剔透的骨头,“祈天的。”
梨落抓住神骨,“给我?”
“不然呢?我又没魔气,又碎不了神骨。”
司命笑了笑,看着梨落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水神死,就算孟玲珑嫁给了祈天,天界也不可能全力出兵攻打魔界。最多也就是做做样子,哄一哄那个傻丫头罢了。但祈天不一样。他是天帝天后的亲生儿子,是天界的战神,是天界荣耀的象征。他死了,天帝天后为了报仇,一定会全力发兵魔界。魔铘生性狂妄,傲慢,魔戮好斗,魔谶倒是沉稳,可是此时压根儿不在魔界。神魔交战,不论输赢,必定死伤无数。这个结果才是你苦心设计这一切所要的吧?”
“我的目的不难猜到。”
梨落捏碎手中神骨,“神也好,魔也好,妖也好,死得越多,我越高兴。不过我很好奇,司命神女,你呢?你助我挑起战争又是为了什么?”
司命莞尔一笑,“这个么?谁知道呢。”
既然司命不说,梨落也懒得跟她继续打哑谜,她将装了水神精血的黄神隐扔给司命,“两军交战,会死很多神,这瓶你来装满,魔族那边我负责。”
“好。”司命对梨落那丝毫不客气的态度没有任何不悦,笑着将黄神隐收下,“等我将此物装满还给你的时候,我告诉你怎么操纵命令盘。”
……
流星划过天界上空。
月老擡头看去,脸色巨变,“战神,战神陨落了!”
一声呼喊,如一记重锤敲在了天界的每一个人心上。
天将来报:“天帝,天后,魔铘忽然闯入天河抢亲,战神追去了天斩劫,陨落了。”
“不可能!”
天后一掌砸在玉石案上,“祈天和魔族交战数十次,与魔铘也交手过,不分胜负,怎t么可能死于魔铘之手,还陨落了。”
就是陨落才最让她惊慌。
神骨是神的根基。
只要神骨还在,可以轮回,可以复活,也可以历劫重生。
一般的神魔是没有能力毁坏神骨,让神灵陨落的。
偶尔有一个两个神灵陨落,那也不过是阴差阳错,巧合而成。
但是最近三百多年,花神陨落,昆仑神君陨落,四时树被毁,水神陨落,到如今,她和天帝的儿子,战神陨落。
这些陨落的神灵比前面几千年都多。
尤其是祈天。
那是她和天帝最骄傲最自豪的儿子。
是天界的战神。
试问天底下,除了她和天帝,到底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让他陨落?魔铘也不可能啊!
难道魔界也知晓了魔根神骨妖丹之间的秘密,掌握了毁灭神骨的方法吗?
就在天后已经被冲击到丧失冷静的时候,天帝脸色铁青地传召,“宣玄武大帝进殿。”
不管魔界到底知不知道真相,擅闯天庭,强抢天界新娘,杀他亲儿,屠杀天界战神,是对天界威严的挑衅,是对他这个天帝彻底的侮辱,这个仇,必须清算!
……
孟玲珑扶着重伤的魔铘回到了魔界。
魔戮一看自己大哥受了伤,急了。
“放开我大哥。”说完,魔戮一掌将孟玲珑打吐血,扶住了魔铘。
魔铘捂着受伤的心口,“不是她伤的我。”
“那是谁?”
魔铘摇摇头,他实在是没力气解释了,立刻开始运功疗伤。
魔铘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魔戮将洞府之内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他仇恨地打量着孟玲珑,“你就是那个战神新娘?”
“我不是。”
孟玲珑目光躲闪,“我和天界有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魔戮细细看着孟玲珑身上残破的嫁衣,目光在孟玲珑细嫩的肌肤上流连,“我哥是谁打伤的?”
“战神。”
孟玲珑躲避着魔戮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已经死了。”
一听战神死了,魔戮乐了,一脸与有荣焉,“我就知道区区战神不是我哥的对手,哈哈哈,战神死了,天界的战神死了,天帝天后两个老东西一定气死了。”
魔戮兴致高起,伸出手摸了孟玲珑脸一下,孟玲珑当即愤怒地打掉他的手,“放尊重点。”
“呵,都到我魔界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高贵神女呢?”
魔戮伸手就去抓孟玲珑,孟玲珑四象环铃在大战中被毁,又因为爆炸受了内伤,此刻法力微薄,根本抵挡不了魔戮,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躲避。
很快,魔戮恼了,梨落蒙着黑色的面纱出现,挡在孟玲珑面前,“魔戮大人,这位孟姑娘是魔尊在凡间的妻子,是魔尊的心爱之人。魔尊也是为了她才闯入天河,将人劫了回来。你如果现在动了她,魔尊会生气的。”
“凡间的妻子?”
什么跟什么?
他怎么完全听不明白。
魔戮一掌过来,梨落假作害怕地闭眼,“魔戮大人,我说的是真的,这位孟姑娘真的魔尊的女人,请您看在魔尊的面子上放过她吧。”
魔戮掌风从梨落脸庞袭过。
他白了梨落一眼,“要是我哥醒了,让我发现你们在骗我,我杀了你们。”
说吧,魔戮喊来人,让他们将孟玲珑带去禁室。
见魔戮离开,孟玲珑松了一口气,她对梨落说道:“谢谢你,没想到魔界也有好人。”
梨落回头。
脸上面纱绑在发钗上的小结在刚才被魔戮掌风弄松了。
她这一动,面纱滑落,露出一张孟玲珑无比熟悉的脸。
“是你?”
孟玲珑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将四象环佩给我之后就死了吗?不,不对。”
她脑海中灵光一现,“你不是东海的婢女吗?你怎么会?不,你身上有魔气,又在魔界,你是魔。”
梨落表情惊慌,立刻抓住面纱往脸上戴。
孟玲珑伸手就去扯面纱,她要看清楚,可惜梨落跑太快了,她又被周围看押的人盯着,根本追不过去。
禁室阴暗。
孟玲珑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痛苦焦躁地捶打着脑袋。
她快疯了,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给她四象环佩的东海婢女会出现在魔界,还称呼魔戮为魔戮大人?
不,不对,那个女人身上那么重的魔气,这一点作不了假,她就是魔。
那个女人拿着四象环佩说是天后为了谋夺水界,才指使祈天杀了爹爹。
如果,那个婢女是魔……
天啊。
孟玲珑抓扯着头发,她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那个女人一直在骗她,如果那个女人是受魔铘指使骗她,那么……她杀了祈天……
她竟然杀了祈天。
祈天在最后还保护了她,把她送离了爆炸中心。
对,祈天在最后跟她说,他没有杀爹爹。
为什么她这么蠢,别人三言两语就信了魔铘,却不信祈天,不信天界。
明明魔铘是魔,是天底下最可怕最邪恶最混蛋的魔。
是卖了她卖了他们亲生儿子的魔。
祈天那么好,她居然不信他。
孟玲珑感觉自己心都碎了。
真正破碎的那种。
她哇地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声声呼唤着祈天的名字,可是祈天再也回不来了。
是夜,天界玄武大帝领兵攻打魔界,魔戮与玄武大帝大战三百回合,不敌受伤,魔铘被迫中断疗伤,出来迎战。
魔界天界交界处,金鼓喧天,雷电交加,神光闪烁。
喊杀声震耳欲聋,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倒下,尸体横陈,血流成河。
梨落只是冷眼看着,就像过去这些依仗着先天法力的神魔冷眼看着人间惨死时一样。
然后她拿出紫摩诃收集魔族精血。
这场战斗打了三天三三夜,不,应该说重伤的魔铘撑了三天三夜。
曾经张狂不可一世的魔尊,如今身受重伤,根本不是玄武大帝的对手。
魔铘被迫关闭了魔界入口,争分夺秒地开始疗伤。
那天,孟玲珑借用恢复了一点点的灵力,从禁室跑了出来,一声阿晔,状似担心地闯进了魔铘的寝室,然后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亲吻他,趁着他意乱情迷之时,用自己炼做的匕首扎进了魔铘的心脏。
“贱人!”
孟玲珑受了魔铘一掌,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在了墙壁上。
神魔相生相克,更何况孟玲珑存了同归于尽的死志,用的是自己的神骨炼制匕首。
没了神骨,她死,他也会死。
“你这个贱人!你简直是疯了!”
魔铘破口大骂,“本尊对你如此之好,你不知好歹就罢了,居然趁虚而入,恩将仇报。”
“哈哈哈。”孟玲珑倒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笑,“你对我好?你把我卖给赌场,把我们的孩子卖给人牙子,还指使人陷害祈天,污蔑他杀了爹爹,利用我杀了祈天,像你这种卑鄙无耻,丧心病狂的人早就该死了!”
“你个疯子。”
魔铘根本不知道孟玲珑在说什么,他只觉得是孟玲珑疯了。
是孟玲珑太爱祈天,所以现在后悔了。
她后悔杀了祈天,所以要杀了他给祈天报仇。
魔铘试图去拔身上化作匕首的神骨,可是神魔相克,他身受重伤,神骨又直插心脏,他怎么拔得出来。
就如同当初被四象环玲贯穿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身体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的祈天一样,魔铘的身体也开始裂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然后金光从体内渗出,伤口一点点地扩大。
神骨的力量一寸寸吞噬着魔铘身上的魔气。
第一次,身为魔尊的魔铘有了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魔气的丧失,感受到自己身体被一点点地掏空,死亡,窒息,痛苦,恐慌……他拼命地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可惜,毫无作用。
终于,魔铘的身体化作一层层的细沙……
魔戮感受到魔铘气息的消失,冲了过来。
一眼看到已经快消逝一半的魔铘身上插着的同样消失了一半的神骨。
“哥——”
他哀痛大喊。
没用了,彻底没用。
魔铘消失了。
神骨与魔根,相生相克,同生共死。
孟玲珑也死了。
罪魁祸首死了,魔戮疯了。
他的仇恨无法宣泄,他的痛苦急需出口。
是那个假装逃婚的贱人杀了他哥。
是天界的阴谋。
是天界杀了魔尊!
他要报仇,要杀了他们!
魔戮本就有勇无谋,好勇斗狠,这下没有能牵制他的人,更加疯狂,更加无所顾忌。
他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在乎受伤,不在乎死亡,不在乎任何人。
他只要报仇。
天界迎来了最史无前例凶狠的反击。
魔戮就像一头发狂的猛兽,就算是t死,他也要咬下天帝天后身上一块肉再死。
紧接着魔界在外的人逐渐回来,魔谶更是心机深沉,阴毒狠辣,最善兵行险招。
魔界和神界打得那叫天昏地暗,旷日持久。
梨落都看腻了,尤其,死这么多神魔,紫摩诃都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
寻了个神魔还在打的时机,梨落和司命在忘川见面,司命将集满了的黄神隐也给了梨落。
司命忽然凑到梨落耳边,清冷的声音带了几分意味深长,“这是命理盘操控的咒语……”
随着咒语念出,司命忽然出手,拧动梨落手里的命理盘,“这一次就去早一点吧。”
命理盘一动,梨落身形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金针射出,司命闪身躲开,金针还是擦着她的耳垂而过。
叮!
耳环掉落地上。
司命摸了摸耳垂上的鲜血,挑眉一笑,真是到最后一刻也不放松警惕啊。
轰。
金针插入司命身后小山。
山顶剧烈爆炸,整座山足足被夷平了一半。
司命身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这是警告。
下不为例。
……
无涯追击皿海鱼妖地时候受了伤,玄莲和其他弟子将无涯带回了枉夕山,用续魂珠续命,直到李渡风从闭关中出来,运功为他疗伤。
疗伤三月,皇上召见又给耽误了。
等无涯伤好,告诉李渡风,孟家有自称枉夕山的人帮忙除魔,李渡风一步千里来到京城,梨落的尸身已经入棺了。
杜梨花知道梨落只是离开了,棺柩里没有她的妹妹,却还是哭成了个泪人。
皇上感念梨落是为了救他而死,对杜梨花格外款待,又赏赐了许多田产地契。
杜梨花再三感谢,然后按照梨落所说请求离开皇宫。
她说:“父皇,我想回汤饼铺,那是我和二丫头一起生活过,经营过的地方,我想回去继续卖汤饼,就像二丫头还在时一样。”
“唉……”
皇上长长地叹息,梨落已死,杜梨花只是一个普通厨娘,很多秘密已经无从考究了。
皇上下了放杜梨花出宫的圣旨。
出宫那日,皇后也送了杜梨花许多东西,皇后拉着杜梨花的手说道:“本宫明白你的心情,本宫也有女儿。梨落那小丫头可爱的很,才八岁,是你一手带大的,对你而言,和女儿没什么区别。梨花,你且去汤饼铺缓缓悲伤,以后得了空,记得来宫里看看本宫。本宫和皇上既然认了你为义女,你就是本宫的女儿。”
“嗯,谢谢母后。”
杜梨花垂泪拜别。
很快,汤饼铺又开了起来,红薯也经由各地官府推广到了农间。
杜梨花还是会种一些红薯烤来售卖,马天炮他们还是会来吃,猪肉铺还是会给汤饼铺留下最好的一块肉做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