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四十八小时後,江诚的神经指标降回医疗组能接受的范围。不是完全正常。只是回到还能讨论是否继续的程度。林河把检查报告翻了两遍,脸色始终不好看。
「你现在真正麻烦的不是哪个数值超标,是混线。」
他把平板转过来。几组脑波纪录里,有些区段会在不该出现时重复前几次逆演的反应。江诚现在看到水,不一定只会想到溺水;听到金属撞击,也可能把高处坠落的反应一起带出来。单独看都不算严重。
可一层一层叠下去,没人知道最後会变成什麽。江诚看着那些曲线。「所以不能做?」
林河沉默了一会。「我比较想说,不该做。」
「差在哪?」
「差在你一定会问能不能。」
江诚笑了一下。林河没笑。「还剩三次。」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下午,陆沉州把医疗组、技术组和行动组一起叫进会议室。第28、29宗的前置整理已经完成。邵柏年仍然没有下落。而外部对江诚的搜寻也没有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警方这两天又拦到三次新的资料查询,全都走公开管道,没有直接违法,也定位不到人。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人在持续补江诚的资料。越补越细。陆沉州最後提出,第28、29宗都采短程逆演,中间做完整评估,第30宗另外安排。
林河没有反对方式,只把条件说得很明白。「第28次只要再出现认知错乱、时间错置,或者混线加重,第29次就停。不是数值没超标就算。」
陆沉州点头。「可以。」
江诚也同意。第28次逆演安排在隔天上午。死者梁志成,十九年前曾短期参与事故後的内部会议整理。他不是决策层,更像负责把会议纪录、意见和处理指令整理成正式文件的人。
八年前死亡。官方认定为夜间跌落楼梯。地点是一间私人会所。当晚喝过酒。
没有监视器,也没有直接第三人证据。唯一异常,是他死前三天曾重新申请调阅一份十九年前的旧档。申请被拒。逆演开始後,江诚出现在会所二楼。
长廊很安静。梁志成站在墙边,对方就在前方。两人离得很近。
「你去调那份纪录做什麽?」
对方问。梁志成靠着墙。
「看一眼。」
「为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想知道自己记错没有。」
对方没动。
「你记得什麽?」
梁志成笑了一下。「你很怕我记得。」
江诚先看四周。左边是楼梯。右边是包厢。後方出口关着。地上铺着厚地毯。
这不像一个容易制造成「自然滑倒」的地方。
至少现在不是。梁志成喝过酒。脚步却还算稳。
「那场会议根本不是讨论事故。」
他忽然说。对方安静下来。
「是讨论怎麽写事故。」
江诚的注意力立刻被拉过去。梁志成看着对方。「先决定外面要看到什麽,再往回整理资料。哪一项写设备问题,哪一项写人员疏失,谁算受伤,谁不能出现在名单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对方没有否认。梁志成接着说:
「上面已经决定了。」
对方问:「谁?」
梁志成笑了一下。「你现在才来问我?」
「谁决定的?」
「你不是也坐在里面?」
「名字。」
梁志成摇头。「我只负责记录。」
对方往前一步。
「名字。」
那股熟悉的压力又出现了。没有暴力。也不需要提高声音。对方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梁志成的脸色渐渐变了。
「我不记得。」
「你记得。」
「就算记得,现在还有用?」
对方没有回应。梁志成忽然说:
「你把那些人清掉,也改不了那天谁签了字。」
又一次。签字。更高层。相同的东西开始在不同死者口中反覆出现。
场景忽然晃了一下。江诚耳边掠过很轻的水声。他皱了皱眉。知道那不属於这里。
林河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有混线?」
「一点。」
「能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能。」
场景继续。梁志成开始往楼梯退。对方没有碰他。第一阶。
第二阶。到第三阶时,脚突然往旁边一偏。江诚低头。地毯下面有一小截松动的金属压条。
藏得很好。却足以让一个喝过酒的人失去平衡。梁志成本能伸手抓扶手。扶手也松了。
整个人翻下楼梯。肩。背。头。撞击一连串传来。最後一下,世界熄灭。
江诚醒来後没有立刻坐起。林河先确认他的反应。「哪一次?」
「二十八。」
答得很快。
「刚才听到什麽?」
「水声。」
「知道不是场景里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知道。」
林河这才稍微松了一点。「今天到这里。」
江诚看他。「报告还没出。」
「我先说我的。」
医疗组最後没有直接判定停止。数据比第27次稳。混线仍然存在,但江诚至少还能辨认哪些属於场景,哪些来自过去。真正的争议,是第29次要不要继续。
陆沉州没有催,只问医疗上是否能做。林河看了他一眼。「明天再评估。」
这一次,陆沉州只是点头。第28宗留下的关键语音也很快整理出来。
**「上面已经决定了。」**
以及——
**「你把那些人清掉,也改不了那天谁签了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仍然没有名字。但方向已经很清楚。邵柏年参与过那场会议,也知道事故後发生了什麽。真正决定怎麽改写事故的人,却还在更上面。
第二天早上,江诚的数值比预期稳。林河看完报告,眉头还是没松开。「你现在很像每次都刚好踩在线里。」
江诚说:「在线里就行。」
林河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
第29宗死者周国良。事故多年後,他曾重新拿到一小部分B2残存资料。六年前死亡。表面上,是家中热水器排气异常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可那台热水器在死亡前三个月才刚保养。逆演开始时,江诚出现在一间普通客厅。周国良坐在沙发上。对方站在门边。
桌上放着一个旧资料盒。外观和十九年前研究中心使用的封存盒很像。对方看着那个盒子。
「哪里拿的?」
「关你什麽事?」
「谁给你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周国良没有回答。对方走近。
「还有谁看过?」
「没人。」
这两个字出现时,对方停了很久。比前面任何一次都久。周国良抬头看他。
「怎样?」
对方的声音很低。
「我以前也信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