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第一次看见那十三个编号被真正排成一列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专案室只关了一半的灯,靠墙几张桌子仍亮着萤幕。十九年前的资料经过一轮又一轮拆解、比对,最後被技术组整理成一张极其单薄的表格。没有姓名,没有照片,也没有完整身分。
只有十三组编号。那些编号原本散落在门禁、医疗摘要、设备使用纪录和旧资料集残存资料里,如今第一次被放到一起。江诚站在萤幕前看了很久。十三个人。
至少,曾经有十三个人。可在研究中心留下来的正式人事资料里,他们从来不存在。
林河坐在旁边,双手还停在键盘上。「能往下追的我都跑过了。没有正常薪资、没有劳健保纪录,也没有固定职务,怎麽看都不像员工。」
他把另一份资料拖到主萤幕。十三组编号里,有九组曾在B2留下门禁纪录。另外四组虽然找不到直接进出资料,却出现在B2设备使用时段附近的生理纪录中。心率、血氧、肌电、呼吸频率,甚至还有疼痛反应量表。
江诚看着那一列列数据,眉头慢慢皱起。「受试者?」
「至少不像工作人员。」
陆沉州从後方走过来,把一叠刚印出的资料放到桌上。「现在还不能这麽写。」
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其中一页。
「我们只能确认,这十三组编号里至少有数人曾在事故前後进入B2,接受生理与压力监测。至於是不是正式受试者、临时测试人员,甚至是不是同一批人,证据都不完整。」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别因为答案看起来快出来了,就替缺掉的地方补内容。」
江诚没反驳。这几天,他也一直提醒自己同一件事。
给的是概率,旧资料给的是残片。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什麽都不知道,而是只知道一半时,开始以为自己已经懂了。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名调查员快步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找到一个,应该是十三个里的。」
室内几个人同时抬头。
「不是靠编号找到的。」调查员把平板递过来,「医疗摘要里有一段残缺出生年月,再拿十九年前的外地转诊纪录反查,最後对上一个人。现在住南部,名字也改过。」
江诚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已白了大半。周建宏。过去十九年搬过六次家,几乎没有固定社交帐号,也找不到公开工作履历。
陆沉州问:「联络上了?」
「联络上了。不过他一听到研究中心的名字,第一句话就问我们怎麽会查到他。」
专案组没有大张旗鼓把人带回来。周建宏显然对警方也没有多少信任。最後双方谈定,由两名调查员陪同,在当地一处分局会议室见面,专案室远端接入。画面接通时,江诚第一个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手。
周建宏双手交握在桌下,右手拇指反覆摩擦左手食指关节。幅度不大,却从坐下後就没停过。陆沉州没有直接提B2,只说他们正在重新调查几宗旧案,其中部分死者曾经和十九年前那间研究中心有过关联,也查到周建宏当时可能进过那栋建筑。那只不停摩擦指节的拇指,停了一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看见了。很短。跟他在逆演里一次次看见的停顿完全不同。那不是控制。是害怕。
周建宏低着头,半晌才说:「你们怎麽还会查到那里?」
没有否认,也没有问是哪栋楼。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哪里。
陆沉州问:「你去过地下二层?」
周建宏的表情几乎没变,手却从桌下收了回来。
「去过。」
两个字落下,专案室里安静了几秒。十九年来,B2第一次不是出现在旧图、残缺档案或死亡逆演里,而是从一个活人口中被承认。
「当时去做什麽?」
「测试。压力反应。」
周建宏的回答很短,却没有拒绝往下说。「最开始很简单。问问题、看画面、戴感测器,有时候让你在限定时间里做选择。譬如两个答案选一个,或几个装置同时出问题,要你决定先关哪一个、先救谁。」
他停了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些都是假的。」
江诚捕捉到那个字眼。「最开始?」
周建宏抬眼看向镜头。
「後来不是。」
没有人插话。他像是在衡量哪些事还能说。「後来他们开始故意不告诉你一些东西。譬如真正的风险。他们嘴上还是说模拟,可有几次,电是真的,缺氧也是真的。」
分局那头的调查员皱眉。「有人受伤?」
周建宏扯了一下嘴角,那不像笑。
「你们都查到这里了,还问我有没有人受伤?」
陆沉州示意旁边的人别打断,继续问:「你当时知道自己会承受多大的风险吗?」
「一开始知道,後来不知道。」周建宏垂下眼,「也可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江诚看着他。「你记得其他进去的人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不记得名字。有些见过,但那里不是一起上课,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进去後也分开。有人是外面找来的,有人缺钱,有些好像是其他研究转进来的。」
「有签同意书?」
「有。」
「内容还记得吗?」
周建宏摇头。「谁记得十九年前签过什麽。何况後来那几次,做的东西跟前面写的不一样。」
专案室里没有人出声。这已经足够证明,研究强度後期曾经发生改变,而且受试者并不完全知道真正风险。但还不能证明整个B2究竟做过什麽,更不能把事故真相补成他们想像中的样子。陆沉州问到事故那天时,周建宏的态度终於变了。
「我不谈那天。」
「我们需要知道发生过什麽。」
「我说了,我不谈。」
陆沉州看着他。「有人因此死亡吗?」
「我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回答快得近乎生硬。江诚没有揭穿。周建宏的呼吸明显比刚才快了。他不是不知道。
至少,不是完全不知道。
陆沉州没有再逼,而是换了一个问题:「当年谁最清楚进过B2的人?」
周建宏皱了皱眉。「你们不是有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