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周建宏那句「是管门的人」,让专案室一路亮到天明。
十三个消失编号没有因此立刻变成人名,却让调查方向第一次从研究团队本身移开。十九年前的研究中心,进出管理其实分成两套。地面楼层使用正常门禁卡,留下的纪录相对完整;B2则不同。从仅存的设备维护资料看,那里曾使用门禁,事故後整套拆除,原始伺服器也没有列入正式资产移交。
换句话说,他们一直在现有系统里找一份可能从来没有进过现有系统的名单。上午八点多,江诚还没离开中心。他靠在休息区喝咖啡,後脑偶尔仍会传来昨夜那场逆演留下的钝痛。明知道只是神经残留,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往那里摸。
林河拿着早餐走过来,把一个三明治丢到他旁边。「你要是打算靠咖啡把自己撑死,至少别死在这里。」
江诚瞥他一眼。「怕算你的责任?」
「怕医疗组先算我的。」
林河拉开椅子坐下,把平板推过去。
昨晚留下的资料又跑过一遍。死者说的「管门的」和周建宏的说法能够互相印证,但正式名册上两名负责门禁的人都对不上。
一个事故前三年就已经调离。另一个只管地面区域,从未取得B2权限。外包与临时人员还在查。江诚咬了一口三明治,注意力却不在名单上。
他更在意周建宏昨天反覆提到的两个字。後来。最开始只是压力测试。後来,电是真的。
缺氧是真的。受试者不知道真正风险。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B2有没有越线,而是那条线从什麽时候开始往前挪,又是谁让它一路挪到事故那天。九点十二分,陆沉州把人重新叫回专案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技术组找到了一批新的设备维护纪录。资料来自当年承包研究中心环控系统的厂商。公司早已倒闭,旧伺服器几年前被并购方打包封存,这次警方重新调资料,才从一份历史备份里挖出研究中心的维护工单。B2没有出现在正式区域名称中。
代号是「低层实验区」。
江诚坐到萤幕前。工单内容大多普通。
感测器校正、氧浓度控制模组检查、电刺激设备保养、紧急换气阀测试,还有一套名为「安全中止总控」的装置。
相关工单全部拉出後,技术组发现十三个月内做过九次检测,其中八次正常。唯一一次异常,出现在事故前三周。**备援中止延迟0.8秒,建议更换继电模组。**有人第一时间怀疑事故原因就在这里。
但技术员很快摇头。四天後零件便已更换,後续又做过三次测试,延迟全部回到零点二秒内。也就是说,从目前能找到的资料看,事故发生前,安全中止至少在设备层面是正常的。这和十九年前的官方说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裂缝。
陆沉州没有急着判断,只让人继续查控制方式。几个小时後,答案出来。安全中止并不是一颗简单的红色按钮。系统平时会根据血氧、心率、神经反应等数值自动判断,一旦超出安全阈值,就降低刺激并启动换气;现场操作员也能手动中止。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高阶权限。它能暂时延後自动中止。原本的用途,是处理感测器瞬间误判。例如受试者动作过大造成血氧讯号短暂失真,如果每次都立刻停掉,很多测试根本无法进行。
这项权限有上限。最多十五秒。
「谁能开?」
技术员切出一份残缺权限表。共有六个高阶帐号。五个留下姓名,分别属於研究主持人、医疗主管、设备主管,以及两名高阶研究人员。第六个帐号只剩一截职务名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安全/现场管……**後面的资料损毁。林河抬眼看向江诚。两个人都想到同一个人。
管门的。但这还不足以证明什麽。一个负责安全与现场管制的人拥有高阶权限,本来就很合理。陆沉州只让技术组先做标记,没有硬把他往凶手身上套。
下午,周建宏第二次接受访谈。这次警方问的不是谁进过B2,而是测试本身。他显然後悔昨天说得太多,整个人比前一次更戒备。直到警方念出部分设备名称,他的表情才慢慢改变。
「安全中止总控,听过吗?」
「没见过。」
「当时有人告诉你,只要身体数值超出标准,测试就会自动停止?」
周建宏沉默几秒,最後点头。最开始,确实会停。有人撑不住,只要开口要求退出,测试通常就会中止。有一次他的血氧掉得太快,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警示灯就亮了,门很快打开。
「後来呢?」江诚问。
周建宏的手又开始摩擦指节。
「後来有人开始叫我们再撑一下。」
第一次只多了几秒。研究人员说感测器有误差,数值下降不代表真的危险。再後来,有一次周建宏自己已经按下退出。测试却没有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多久?」
「不知道。」
他低着头。
「那种时候,十秒跟一分钟没什麽差别。我只记得自己一直按,墙上那盏红灯亮着,可里面还在继续。」
真正中止时,他吐了很久。他投诉过。得到的答案是系统延迟,研究团队会检查。之後还多给了他一笔钱。
那笔钱,很可能就是警方前面追到的「补偿」。
陆沉州问:「後来你还回去过?」
周建宏沉默片刻。
「有。」
没有人追问理由。十九年前的年轻人为了钱参加研究,出了问题後拿到更多补偿,最後又回去,并不是什麽难以理解的事。江诚真正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测试强度,是突然变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不是。」
周建宏抬起头。
「每次只多一点。」
江诚没有接话。第一次多一点。没出事。下一次再多一点。
久而久之,连最开始画下的线在哪里,可能都没人记得了。访谈结束後,医疗组从周建宏当年的残存数据里找到三次高度异常纪录。其中一次,他的血氧已经跌破当时研究规范的强制中止标准,测试却又持续了十一秒。十一秒并不长。
可在重度缺氧下,已足以让风险完全变成另一回事。而那还不是事故当天。那是在事故前两个月。
陆沉州看着数据。「能证明自动中止被关闭?」
医疗分析员摇头。也可能是监测延迟、资料不同步,或者系统当时另有故障。唯一能确定的是,测试没有在规范时间内停止。事情又往前了一步。
却还缺最关键的那一块。第二十二名死者,是当年的设备主管。事故後两年,他离开原本产业,转做小型工程承包,十一年前死在自家车库。官方纪录是一氧化碳中毒。
车辆引擎持续运转,车库门关闭,没有遗书,也没有明显外力介入,最後被归为意外。晚上七点,江诚躺进逆演舱。医疗组没有提高同步率。前一次留下的神经反应也已降到安全线内。
林河替他确认最後一遍数值。「不舒服就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闭着眼。「你这句现在比系统提示还准时。」
「至少系统不会嫌你烦。」
舱门阖上。外界声音逐渐远去。世界再次被拼起来时,江诚先闻到的是汽油味。不重。
车库照明偏黄,一辆旧车停在旁边,驾驶座车门敞着,引擎还没发动。第二十二名死者站在工作桌旁。对方就在不远处。依然没有脸。
只能拼出一道模糊人影。桌上散着几张纸。死者显然已经说了一阵子,情绪比前面那些受害者更激动。
「我跟你讲过多少次,那不是设备自己停不了!」
对方没有回答。死者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主控正常,备援也正常,事故前才全部测过。那天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