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对日之战当天,新京神话竞技场。
林默站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头顶是厚重的铁闸门,闸门上方有一盏红色的警示灯,正在缓慢旋转,把整个通道映得忽明忽暗。他穿着一件从驻地储物柜里翻出来的黑色训练服,材质粗糙,左胸口绣着一个褪色的国徽标志。号码牌贴在腰间,编号是「替补-07」。
从通道口望去,竞技场内部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穹顶之下,光线从上方无数块破损的透明面板中倾泻而下,被天地之眼灰白色的光芒染成一种病态的冷白色。十二根青铜支柱从地面升起,支撑着巨大的穹顶结构,柱身上的符文在冷光中隐约可见。正中央,那根龙脉桩孤零零地矗立着,比他在训练区看到的那一段更粗、更高,直径目测超过五米,从地底深处延伸而上,穿过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最高处。桩身上的裂纹密密麻麻,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缝中微弱地跳动,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
观众席环绕竞技场而建,总共五层,但此刻只坐了不到三成。稀稀拉拉的人群分布在巨大的看台上,显得整个空间空旷而荒凉。大多数人裹着厚重的合成纤维外套,面容模糊,气氛压抑。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甚至没有人大声说话。偶尔能听到几声低沉的咳嗽,或者是座椅翻动时的吱呀声。
林默扫了一眼观众席。他看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不是期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绝望。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华国赢,而是为了看华国怎麽输。或者说,来看华国还剩多少时间。
解说员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声嘶力竭的亢奋,但在这空旷的竞技场里,听起来格外单薄:「……各位观众!今天是华国对日本的关键之战!华国目前国力3分,日本国力18分!这场比赛对华国来说,是生死之战!如果输了,华国将从地图上消失!让我们为华国选手加油!」
看台上响起几声零星的掌声,更多的是沉默。
林默没有走到选手席。他靠在通道口的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整个竞技场。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进入实战环境,他需要知道这个时代的请神到底是怎麽运作的,出云阿国的舞蹈到底是什麽原理,以及赵铁柱的二郎神到底会以什麽形态出现。
选手席上,赵铁柱坐在最前排,双拳紧握,背影僵直。他的呼吸声很重,即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林默也能听到那种破损风箱般的喘息。陈勇坐在他旁边,光头反射着冷白色的光,低着头,双手死死抠住膝盖,指节发白。阿雅站在角落,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短发下的面容紧绷,眼神不断在赵铁柱和出云阿国之间来回游移。小六缩在选手席最边缘,整个人在外套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场地中央,日本队的第一场选手已经站在指定位置。一个身穿白色和服、赤脚的女子,脚踝上系着一串古旧的铜铃。她正闭着眼,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麽。出云阿国。林默在研究院的数据库里见过这个名字,但资料少得可怜,只有一句「日本古代巫女,以舞蹈事神」,其他全被删光了。但他记得她。他在另一个世界读过完整的《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他知道出云阿国是什麽人,知道她的舞蹈意味着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第一场比赛开始。
赵铁柱走上擂台。他的步伐沉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感,像是脚下绑着看不见的铁块。他在龙脉桩前站定,双掌合十,低声念诵。林默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从口型和节奏来看,那是一段固定的请神咒文,大约有十几秒的长度。
赵铁柱念完咒文,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一道扭曲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在他身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那虚影大约三米高,隐约可以看出一个人形轮廓,手中握着一柄长柄兵器。但虚影的五官模糊不清,盔甲的细节完全看不到,整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随时会消散的状态。虚影的气势也很弱,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摆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开始鼓掌。
「二郎神!赵铁柱选手请出了二郎神!」解说员的声音拔高,「虽然还是不够完整,但这是华国目前能拿出的最强召唤!让我们看看赵选手能不能创造奇蹟!」
出云阿国睁开眼。
她看着赵铁柱身後的二郎神虚影,面容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有轻视。她只是微微颔首,像是在向对手的努力致意。然後她开始跳舞。
铃声响起。
那铃声很轻,很脆,像是清晨寺庙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在风中发出的声音。但随着出云阿国的舞步展开,铃声的节奏开始变化,从单纯的清脆,逐渐转变为某种复杂的韵律。
她的身体如同流水。双臂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像是在托举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双脚轻轻点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铃声的节拍上,脚踝上的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腰肢扭转,带动整个身体缓缓旋转,和服的衣摆在旋转中散开,露出底下雪白的小腿。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空气中编织着什麽看不见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观众席上的人开始感觉到不对劲。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左右张望,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你觉不觉得……空气变重了?」
林默的瞳孔骤缩。
他在研究院的数据库里看到的资料太少,但他记得《古事记》中的记载。天照大神因为弟弟须佐之男的暴行,躲入天岩户,世界陷入黑暗。八百万神只聚集在天岩户前,商议如何引出天照大神。一位女神在岩户前跳舞,众神大笑,天照大神好奇探头,被众神拉出岩户,世界重获光明。那位跳舞的女神,有人说就是出云阿国的原型,也有人说出云阿国是後世以此传说为基础塑造的巫女形象。但无论哪种说法,核心都是一样的,出云阿国的舞蹈,本质是「以舞引神」。
但此刻她跳的舞,动作的方向是反的。
每一个旋转都是逆时针的,每一个手势都是向外推的,铃声的节奏从吸引变成了驱逐。这套舞蹈的原理,是利用天岩户传说中「引出」的逻辑,反向操作。既然舞蹈可以引出隐藏的神明,那麽反过来,也可以将已经出现的神明「送回去」。
她跳的是天岩户之舞的镜像。
赵铁柱身後的二郎神虚影开始颤抖。起初只是细微的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但随着出云阿国的舞步加快,铃声越来越急促,虚影的颤抖也越来越剧烈。赵铁柱的脸色骤变,他猛地将双掌再次拍向地面,嘶吼着试图稳住请神,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从鬓角滑落。
「稳住!稳住!」赵铁柱嘶吼着,声音沙哑而绝望。他的双掌死死压在地面上,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入地面,试图透过龙脉桩重新巩固与二郎神的连结。
二郎神的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志,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微微抬起,刀刃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光。那光芒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虚影的双腿微微弯曲,像是要扎稳马步,抵抗那股无形的推力。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欢呼:「赵铁柱!加油!」
但出云阿国没有停下。她的舞步变得更加复杂,双臂的动作从单纯的推拒变成了某种编织。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个无形的图案,每一个图案都对应着铃声的一个节拍。那些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空气中一闪即逝,但每一次闪现,二郎神虚影的颤抖都会加剧一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在编织一张网。一张由铃声和舞步组成的、无形的网。那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将二郎神的虚影困在其中。
林默认出来了。这是天岩户之舞的第三段——「天岩户的封印」。传说中,天照大神躲入天岩户後,用巨石封住了洞口。众神在洞外跳舞,试图引出她。而出云阿国现在跳的,是逆向的「封印之舞」。她不是在引出神明,而是在将神明封回天岩户。
赵铁柱感觉到了那股压力。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他将更多的力量灌入地面,二郎神的虚影勉强稳住了身形。三尖两刃刀上的金光稍微亮了一些,虚影的轮廓也清晰了一点。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出云阿国的舞步进入第四段。她的旋转速度达到了顶峰,整个人在擂台上化作一道白色的光影。铃声的频率快得惊人,像是有一千只铃铛同时在响。她的双臂展开到极致,掌心向外,做出一个「推」的动作。
那一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涌出,像是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擂台。二郎神的虚影在这股力量面前,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三尖两刃刀的金光瞬间熄灭,虚影的边缘开始溃散,从指尖到手臂,从手臂到躯干,像是被无形的风吹散的烟雾。短短几息之间,整道虚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赵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双掌还压在地面上,但他的请神已经被彻底切断了。他猛地抬起头,张嘴想要嘶吼,但从喉咙里喷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口鲜血。
那口血溅在龙脉桩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青铜柱的表面缓缓滑落。赵铁柱的双臂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双膝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双拳还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华国,赵铁柱,败。」
「日本,出云阿国,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冰冷的电子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华国观众的心上。
全场一片死寂。华国观众席上,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把头埋进手里,有人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离场。解说员的声音颤抖着:「华国……赵铁柱选手,败……日本,出云阿国,胜……目前比分,日本一比零领先……」
出云阿国轻轻鞠躬,退回自己阵营。她经过赵铁柱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赵铁柱身上停留了一秒。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胜利者的傲慢,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她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开。
赵铁柱被陈勇和阿雅扶下擂台。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他从林默面前经过时,没有抬头。他的步伐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