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从训练区深处走出来。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结实的锁骨。他的脸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最长的一道从左眉骨延伸到耳根。他的眼神疲惫，但锐利，像一把用得太久、刀刃已经磨损却依然能割伤人的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扯了扯，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就是那个三级研究员？」他的声音粗砺，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赵铁柱。昆仑余烬战队的队长。」
林默点头。「我知道你。研究名单上看到过。二郎神。」
赵铁柱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转瞬即逝。他沉默了几秒，然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扁盒，打开，里面是某种深褐色的膏状物。他用指尖抠了一点，塞进嘴里，嚼了嚼，皱着眉吞下去。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现在……请不动了。」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往训练区深处走去。林默跟在後面。赵铁柱走到龙脉桩附近，停了下来，指着那根巨大的青铜柱子说：「那就是华国的命。它断了，我们所有人的请神都出了问题。不是我们的技术不行，是龙脉供不上力量。就像水管断了，你水龙头开得再大也没用。」
林默看着龙脉桩，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那根柱子深处传来的搏动，极微弱，极缓慢，但确实存在。像是一颗垂死的心脏，还在用最後的力气跳动。
训练区里的人陆续围了过来。光头男人走到赵铁柱身边，双臂抱胸，打量着林默。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赵哥，这就是研究院塞进来的那个？三级研究员？连适格者都不是。」
赵铁柱没有回应他的敌意，只是平淡地说：「陈勇，这是林默。研究院指派，加入替补名单。」
「替补？」陈勇冷笑了一声，「赵哥，你跟我说实话。现在这情况，还需要替补？正式的四个人，三个都快废了。你请二郎神请不出来，我请李逵请出来的是一团黑烟，阿雅的舞天女连影子都凝聚不了。至於小六——」他朝那个瘦小年轻人扬了扬下巴，「他到现在为止，连一个神话人物都没请出来过。」
那个叫小六的年轻人头垂得更低了，嘴里的烟被咬成了两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他看得出来，这支战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请神失败、队友阵亡、资源匮乏，所有能打击士气的事情都发生了。陈勇的敌意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一个被塞进来的替补」这个事实本身。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需要弄清楚这支战队到底还剩下多少战斗力。
赵铁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带着林默在训练区里走了一圈，简单介绍了每个人。光头男人叫陈勇，请的是李逵，但目前只能请出一团模糊的黑烟。短发女人叫阿雅，请的是舞天女，但虚影每次都不稳定。瘦小的年轻人叫小六，请神一年，从未成功过。还有几个人，但大多已经退出，或者被调走了。
「战队现在剩下五个人。」赵铁柱说，「我、陈勇、阿雅、小六，加上你。对日之战在下周三。五战三胜。研究院的要求是，至少赢两场。否则华国国力归零，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预见的结果。
林默观察着这支战队的每一个人。陈勇请李逵，但他的李逵只有「黑」，没有「旋风」。阿雅请舞天女，但她的舞天女每次都是模糊的、不稳定的。小六请孙悟空，但请了一年，从未成功。赵铁柱请二郎神，请了二十三年，但龙脉断裂之後，他连虚影都维持不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可能不是龙脉断裂造成的。林默没有立刻开口。他需要更多的观察，更多的判断。他刚来这个世界一个月，对这里的请神机制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贸然开口只会暴露自己。
下午，训练区里爆发了一场争吵。
争吵的双方是陈勇和另一个叫做老周的中年人。老周不是战斗人员，是战队的後勤负责人，负责管理装备和补给。他主张「拿来主义」——既然华夏神话请不出来，为什麽不学日本、欧洲的召唤技术？甚至有人提议召唤外国神话人物来对抗外国。
「你看看日本队！」老周的声音在训练区里回荡，「他们请须佐之男、请天照大神，请出来的都是完整的！我们的二郎神连个影子都请不出来！为什麽？因为人家的龙脉没断！他们的请神技术比我们先进！我们为什麽不学？」
陈勇猛地站起来，光头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愤怒的光芒。「学？学什麽？学日本人请天照？学欧洲人请奥丁？那是我们的神吗？我们请外国神来打外国人？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那你有本事请出完整的李逵啊！」老周也站了起来，瘦削的脸涨得通红，「请不出来就别嘴硬！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还管什麽神是哪里来的？能打赢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
「够了。」
赵铁柱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站在龙脉桩旁边，背对着争吵的两个人，声音沙哑而疲惫。「吵这些有什麽用？请外国神？你请得出来吗？人家的神，凭什麽回应你的召唤？你有那个血脉吗？有那个文化根吗？没有。你请出来的，只会是一团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转过身，看着老周，又看了看陈勇。「我们能请的，只有我们自己的神。问题不是神不够强，是我们不够完整。龙脉断了，我们的请神也断了。但断在哪里，你们想过吗？」
没有人回答。
林默坐在角落的铁椅上，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参与争吵，但他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华国内部的分裂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的矛盾，本质上不是战术分歧，而是信心崩溃。当一个国家的人不再相信自己的神话，不再相信自己的根，他们就会开始寻找替代品。但替代品永远无法填补根的空缺。
那天晚上，林默在住处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头顶是灰色的天空，脚下是龟裂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乾燥的、带着铁锈味的风。远处，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乾涸的河床上。牠的身体瘦骨嶙峋，鳞片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无数锁链缠绕着牠的身躯，锁链的尽头消失在头顶的云层中。每一条锁链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有汉字，有梵文，有卢恩字母，有他认不出来的其他文字。他数了数，十二条锁链，十二道封印。
黑龙睁开独眼。那只眼睛是暗金色的，和他手腕上的龙纹同一个颜色。牠看着林默，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呼唤的声音。
「……你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默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腕上的龙纹正在发光。蟠龙的线条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龙首所指的方向，是东方。他低头看着那条龙纹，胸膛剧烈起伏。
那条黑龙。那片龟裂的大地。那十二条锁链。十二道封印。他想起白天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份旧报纸。各国国力排名。日本、韩国、俄罗斯、美国、印度、欧洲。十二个主要参赛国。十二道封印。每一道封印，对应一个国家。每一条锁链，代表一个神话体系。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让心跳慢慢平复。然後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天地之眼悬在天幕上，灰白色的巩膜在黑暗中发出冷冷的微光。他盯着那只巨眼看了很久。它到底是在注视这个世界，还是在注视那条被锁链缠绕的黑龙？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龙纹。蟠龙的线条还在发光，龙首所指的方向，是东方。是龙脉的源头。是昆仑。
他做出决定。
明天，他要在对日之战中出场。
不管赵铁柱信不信他，不管陈勇怎麽看他，不管研究院怎麽安排。他需要上场。他需要让这个时代的人看到，神话还在。根还在。龙脉还在。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地底深处的心跳声还在，规律而沉稳。他等着第二声心跳。这一次，没有等太久。
第二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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