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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佰儒坐在“SweetDream”咖啡厅里,微笑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拿铁。他是这家咖啡厅的常客,不仅仅是因为店铺的地理位置在他家和报社中间,从任何一端走路即可抵达,还因为他是个恋旧的人。虽然周边新的咖啡厅络绎不绝地出现,不时还会收到样式华丽的折扣宣传单,但他往往看也不看,随手扔进垃圾箱里。他喜欢有记忆的物件,对人也是一样。
森林公园的管理员蒋老过去是《北江日报》印刷厂的仓库看门人,在离职以前,林佰儒送给他两条烟和一瓶酒,毕竟都是一个集团下面的人,也算半个同事,好好告别也是应该的。林佰儒当上记者以后,从来不吝啬做人情这件事。要想拿到最及时的消息来源,最值得收买的就是那些看起来相当不起眼的大爷大妈们,比如那位蒋老,又比如在阳光敬老院里待了十五年有余的苗婶。
昨天收到蒋老的短信,他立刻就出门了。毫无疑问他是赶到现场的第一个记者,拿到独家新闻本来是板上定钉的事,但孙耀明这个刑警队长行了阴招。他站在警车旁一个没留神,被那个叫刘浩的把相机抢了过去。对方个子不高,但胜在敏捷,还把他押进了警车里,说再嚷嚷就告他妨碍公务。林佰儒见车里三个刑警瞪着自己,迫不得已,只好乖乖就犯,暂且把相机交了上去,也报告给了主编。哪知主编的消息比他更快一步,说王磊斌局长来了电话,要求媒体暂时不能对森林公园新发现的死者作出报道,还说案情重大,他们需要借此钓出凶手,让媒体配合。林佰儒在电话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就此作罢。
他喝了一口咖啡,味道刚刚好。上个月底的时候,他把新买的笔记本电脑给摔了,翻箱倒柜找出了眼前这台旧的,外壳上还粘着个足球小将的贴纸。他连上WiFi时发现,浏览器自动跳到了二手车论坛的页面,他想起了一年前见到的窦振东,当时是用这台笔记本给论坛里的帖子留了言,他用了和注册QQ账号时一样的名字“江湖笑笑生”,但等了数日,窦振东没有回复,他照着帖子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窦振东时对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是病入膏肓的模样。窦振东见到他,手都是抖的,让林佰儒看着给钱,他只是想要点现金,寄给老家的初恋,还说他的身子是没救了,在这座城市也是孤苦无依,他希望林佰儒能在他死后,帮他收个尸,不要让他走得那么狼狈不堪。
“我怎么知道你死了?”这是林佰儒当时问他的话。
窦振东眼神空洞地说,“你一个月给我发三条信息,月初、月中和月底。如果我三天内不回复,就是死了。”一边说着,还摸了摸破皮卡。
林佰儒同意了。毕竟这是一台用来杀人的车,积点德也未尝不可。
拿到车后,他将其停在一个快要废弃的工厂里,给了看门人一点钱。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他都没有收到项雪的下一步消息,一如她十年前突然消失,十年后又突然出现在医院的病房里一样。他差点以为她又走了。
“你来了。”林佰儒听见“SweeatDream”门口的铃铛响了起来,项雪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怎么约在这里?”项雪问,环顾了一圈,除了服务员和咖啡师以外,没有别人。
“我是这里的常客,习惯了。”林佰儒说道。他看见项雪的长睫毛一上一下地扑闪着,头发还和小时候记忆中那样,马尾梳得老高。
“许氏被发现了。”林佰儒笑着说,“比想象中快。”
项雪放包的手一顿,“嗯”了一声,把服务员叫了过来,说点杯黑咖啡。
“你上次喝的是拿铁,怎么这次换黑咖啡了?”林佰儒问。
“减肥。”项雪心不在焉地回答,把手伸了出去,说,“资料呢?”
还和以前一样,一句废话不多,上来直奔主题。
“这么急?也不问问许氏的情况?”林佰儒依然是微笑着,他很好奇眼前的女人是如何做到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神态。
“你这么想说,就说吧。”项雪摆正了椅子,洗耳恭听。
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她对他一点点耐心都没有。也是,十年前开始,她就不曾拿正眼看过自己。
“穿制服的压住了消息,独家报道出不来。有人去那地方撞见了,说是下大雨冲了出来。“林佰儒不缓不慢地说着。
项雪看着他,突然问道,“只是意外被发现吗?”
“不然呢?难道会是我故意放出消息?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林佰儒道。
项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说,“还有没说完的吗?资料可以给我了吧?”
“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林佰儒的眼神里有一丝狡黠,项雪擡了擡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