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那天,你为什么不说一声,就从我家离开了?”林佰儒像是想了很久,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项雪轻轻仰着下巴,问,“我什么时候去过你家?”
“不记得了吗?就是邵鸿进去了以后的第二个月。那段时间你不是总往我家跑吗?”
项雪颔首道,“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你难道忘了?我妈那段时间精神状态抑郁,我不回家,她怕是早不在了。虽然最后她也还是不在了。”
林佰儒不出声了,项雪从他家离开的第二个礼拜,她的母亲跳了楼,血在红砖房前的水泥地面蔓延开去。林佰儒看见项雪在母亲身边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他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救护车来了又走了,最后还是邻居带着收尸的人一起将她从母亲身体旁拉开。
林佰儒从包里拿出资料夹递了过去。项雪粗略地扫了一眼,说,“就这些?”
林佰儒点头道,“退休了,活动范围窄,不好弄。”
项雪把资料夹塞进包里,说,“下次别约这里了。地方又偏又难找。”
“还有一件事,”林佰儒在心里犹豫了大半天,看着项雪起身,还是急急说了出来,“我的相机被姓孙的收走了。”
项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林佰儒看着她的脸龟裂开来,忙补充道,“嗯,那个相机里没什么照片,只是——”
“只是什么?”项雪的眼神,恨不得能把对面的人刮出一个洞来。
“没什么了。”林佰儒摆手道,“不重要。只是想着还是告诉你一声。”
“你确定吗?”项雪再问。
“放心吧。不是大事,我自己能搞定。”林佰儒挥了挥手。
项雪神情怪异地看了林佰儒最后一眼,随即走到前台结了账,说“两杯咖啡,一起买单”,林佰儒心头一喜,把脸低了下去。
今天是星期六,森林公园里发现死者的新闻被压了下来,自然无需加班。走在回家的大街上,林佰儒看见街旁的租碟店门口摆着周星驰《功夫》的宣传海报。海报的一角被风掀了起来,大部分颜色已经脱落。去年这部影片一经上映,便在市场上引起了极大轰动,林佰儒第一时间就去看了,果然没有失望。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胆小的人,电影大多看的也是喜剧片,但当那个女人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杜大伟死的时候,林佰儒就站在阳光敬老院外的墙根上。敬老院他去过数次,知道站在哪个位置可以不被监控摄像头拍到。他压低着帽檐,看见那个中年男人在黄色报刊亭旁下了车。对方接起了电话,一如项雪设想中的那样,又骑上了车,行驶到了斑马线上。
“他过来了。”林佰儒对着话筒轻声说。
紧接着他亲眼看见,杜大伟被那辆他亲手开过的破皮卡撞到了空中,又狠狠地摔了下来。但这还没有结束,皮卡一个倒车,将杜大伟的头颅碾得粉碎。鲜血混着拉肠的汁水流到白色的斑马线上,他感到呼吸都停滞了。
他杀人了,他帮着那个女人一起杀了人。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噩梦中度过。杜大伟破碎的头颅在梦里对着他咯咯地笑,他醒来又睡过去,无数次,他感到脆弱的神经正在一点点崩塌,直到项雪又一次出现。她就好像是他的安眠剂,哪怕她和他说,下一个需要帮忙解决的对象是秦墨。
秦墨死的那天,他就站在宝力斯健身房对面未完工的住宅楼里。他看见项雪发来的信息,说“人进屋了”,他拿起望远镜,清楚地看见那位鼎鼎大名的秦大律师和一个女子纠缠在一起。
“我准备好了。”再次收到信息。是时候了,同行的女子走出了房间,下了楼,他打开手电,朝对面来回闪了三次,而在足浴中心桑拿房里的项雪探出了身子,踏在了室外的空调机上,稍等了两分钟后,秦墨背对着窗子,在划船机上做起了手臂训练,窗外的项雪轻声跃至房内。
项雪绞杀秦墨的全过程他尽收眼底。他的双手双脚都在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憋着尿意,每一根发丝都在颤栗,好害怕又好兴奋,他觉得自己和项雪融为了一体。
“只有我才知道她最深的秘密。”秦墨断气的一瞬间,林佰儒握着望远镜大笑了起来,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我就知道,只有我才是最合适她的,果然是季阳,果然是她!”
潘多拉的魔盒就此打开,而他是被项雪邀请入场的唯一嘉宾,这份殊荣,他怎能不接受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