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副厂长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解释。柳素琴看不下去了,说,警察同志,昨天晚上,我和他在影剧院看电影,我没见着品蓝。你们要不信,我还留了电影票根在家里。
话说到这,柳素琴停了停,问我,沈记者,你知道“连渠入室抢劫奸杀案”吗?
那起轰动全国的案件,我自然有所记忆。2002年至2007年的五年间,该案凶犯在连渠当地多次以入室抢劫偷盗为掩饰,强奸并杀害了多名只身一人在家的女性,受害人年龄二十五到四十五岁不等。警方为了破获那个案子,挨家挨户要求当地居民录入指纹。当年那个事件也通过网络进一步扩大,成为全国媒体争相报道的话题。
柳素琴接着说,品蓝就是“连渠入室抢劫奸杀案”的第一个受害者。
2002年8月,连渠正经历着酷暑。白天出门,头顶都能冒烟,气温能到三十六度,。厂子里的女工们白天干活,也只有晚上时间能出门逛个夜市,找朋友去迪厅跳个舞。品蓝年龄有二十八了,也不是年轻女孩了,也没成家,下了班就喜欢做个饭,看连续剧,听收音机。
事发当天晚上,大约凌晨一点,品蓝的另外三个舍友回到家,发现家里大门没锁。她们原本是不在意的。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许多人家都有打开门窗透气的习惯。她们回到家后,看见家里黑灯瞎火的,以为品蓝睡着了,也就轻手轻脚地没打扰她。
品蓝的出租屋是两室一厅,她和其中一个舍友同住次卧。舍友回屋后,叫了品蓝一声,发现没人应,以为品蓝睡死了过去。她打开床头灯,想找换洗的内衣裤,回过头,看见品蓝倒在床上,头部被衣服包裹着,模样很是古怪。她走过去叫品蓝,发现对方一动不动,已经没气了。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那位舍友事后回忆道,品蓝的头上不仅罩着睡衣,还勒着文胸。文胸是反绑着,套在了品蓝的头上。
“沈记者,你想起来没有?柳月出事的时候,她的文胸也是反穿身上的。”柳素琴冷不丁地说道。
我握着塑料铲,蹲在泥坑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当我沉思时,狱警忽地吹响口哨,叫了集合。柳素琴和我也不得不中断对话,站起身来,列队踏步,前往食堂就餐。
到了午休时间,狱警开始挨个往监舍分发信件。这也是狱友们为数不多的,整齐伸长脖颈,翘首以盼的时刻。
“沈熙言,这是你的。怎么又有你的信,你跟家里人的关系缓和了?”狱警把土黄色信封递到我面前,我嗯嗯哼哼地答应着,赶紧接过信封,转头趴在铁架床边,用指甲在信封边缘处勾出一条痕,驾轻就熟地撕划开一道口子。
展信细读,看到第一句话我就愣了,这不是吴远宗的信件,竟还真是家里寄来的:
扫了一眼家里的来信后,我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床头。我从没指望家里头的两位能理解我至今的所作所为。还记得父亲在法庭上指着我大骂,赤红着脖颈,对我严加指责的模样,我早已知道自己与他们不是同类人。
他们从始至终,也无法理解我的抱负和理想,也从不认为,我曾经哪怕有这么一瞬,是值得他们骄傲的女儿。
不过,还是得庆幸他们没把我在报社工作时的笔记本当成垃圾处理掉。拿起笔记本,一张照片从内页掉了出来。
照片上有个穿着十三中校服的男孩,用手指指着镜头。他身后站着两个女孩,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我想起来了,这是在准备“校园霸凌”现象专题报道之前,吴远宗在十三中后巷的抓拍。
照片里的人是谭浩军。他对着吴远宗扬言道,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还敢拍?再拍看我不打死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