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013年10月5日,雷暴】
吴远宗又给监区寄了信。
拿到信件的我,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口,拉出内里的纸张,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吴远宗在信件里的字迹潦草,与以往学着我,一笔一画撰写的样式大不相同。叫人感到诧异的是,他对柳月死因的查证速度比我预计得要快。吴远宗在来信里说,「以下内容是1998年12月前后,找人认证过的,柳素琴说的话是子虚乌有。警方怎么可能连死因都无法确认?」
来信大约六百字,简明扼要地阐述了柳月的尸体被打捞上来后,警方发现她的少女内衣是反扣的情况。有推断是凶手在行凶前,对柳月实施了性侵。柳月临死前,凶手曾将死者的内衣由下往上拉起,罩住女孩的口鼻,压迫鼻腔和喉管,直至女孩断气。凶手在确认女孩死亡后,帮其将内衣重新扣上。但凶手明显不熟练女士文胸卡扣的方法,把文胸胡乱扣反了,更明确了其施暴的事实。凶手在行凶后,把柳月推入池塘,想要制造死者溺毙身亡的假象。
对于报纸上“文胸反穿”的说法,吴远宗明确指出,应当说是“文胸反扣”更合适。还说当年是报社总编执意要将“反扣”改为“反穿”,认为适当夸大现场情况,能有助于增加新闻热度。
我百分百相信吴远宗写的这番话,也确认这是那个该死的总编会随意修改记者稿件,使用夸大其词的标题,以引爆舆论的日常做法。
吴远宗的来信还没等我仔细读完,监舍内当即涌起一阵呕吐声,是新狱友的瘾症又犯了。可这一次,她险些因呕吐物窒息,死在我眼前。
当下正是晚间狱警点名结束后,狱友们各自铺床准备就寝的时间。新狱友坐在柳素琴旁边的铁架床上,猛然脸色煞白,浑身抽搐,眼皮外翻。柳素琴一看,知道是她的瘾症犯了,问新狱友,晚饭后有没有服下美沙酮。
新狱友残存的意识尚在,拼命摇头,看来是忘了吃药。柳素琴叫诈骗犯托起新狱友的头,避免她被呕吐物塞住食道而窒息,自己则倾身在新狱友的窄床上翻找,却始终找不到美沙酮的药瓶。柳素琴感到情况不对,拍着铁闸门,大声喊来狱警。她和狱警再一次将新狱友送进医务室。我、诈骗犯和卖成人用品的狱友,三人在监舍里迟迟没睡,等到夜半三更,柳素琴才被带回监舍。
在熄灯的牢房里,躺在各自的铁架床上,我们久违地进行了一次四人对话。柳素琴说新狱友在医务室打上了镇静剂,已经睡着了,还问有没有人见到过新狱友的美沙酮药瓶。黑暗之中,无人应答。过了好一阵,卖成人用品的狱友说,貌似见到抢劫犯的跟班进过我们监舍。
柳素琴问,什么时候?卖成人用品的狱友说,是下午自由活动的时间。她假装肚子疼,偷懒没跟着其他人去操场放风,窝在监舍看小说了。她拿着书,半梦半醒的状态,听见有人开门。她以为是我们回来了,擡起半个头,朦胧间看见抢劫犯的跟班正走出监舍。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看来抢劫犯她们这次是盯上我们这位新狱友了。琴姐,你得提醒她,见到抢劫犯那伙人,得马上绕道走。”诈骗犯开口道。
卖成人用品的狱友难得的也有了情绪,说,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在外头害人还不够,关进来了还变本加厉,不知悔改。
我轻笑了一声,对狱友们如同过家家般的讨论感到可笑。我说,人害人的理由多了去了。在外面,花花世界,诱惑多,机会也多。在里面,诱惑没了,钱也没了,只剩下对着一众陌生人动歪心思了。新人是要受罪的,在哪个地方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