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爬上小窗,偷听着监舍内的窃窃私语。铁闸门外是管教员皮鞋的踢踏声。诈骗犯狱友早已探寻过我的口风,问我每天与柳素琴偷偷私聊些什么。我知道她和卖成人用品的狱友已然听过不少我与柳素琴的只言片语,毕竟监区内的地盘都是公用的,方格之间就这么大。我对她敷衍说,柳素琴是在告诉我她案子的事。反正这牢蹲得这么无聊,多听听故事也好。
黑暗中,四人各自盯着天花板和床板,都在等着下一位开口。我侧过身,目光瞟向柳素琴的床位,问,琴姐,你在连渠呆了多少年?
“快十年。连渠是我除了荟城以外,居住时间最长的城市。有时候,我说它是我的“第二老家”。”
顺着我的问话,柳素琴在月光的巡视下,开始讲述她到达连渠之后的事。
1999年10月,柳素琴坐了两天两夜的绿皮车硬座,到达兰州。又坐了五小时大巴,下车连渠。
十月的西北降温厉害,早晚温差很大。凉风吹着黄土迎面砸来,柳素琴一张口,吃进一嘴沙子,想呸还呸不干净。她站在连渠的巴士站,看着来来往往的本地人,一时间以为上错了舞台。他们有的戴着白色小帽子,有的不戴。有的女人包着头巾,皮肤偏黑,两颊发红。还有的女人,后脑勺扎一条马尾辫,辫子又粗又黑,垂至腰部,像油光发亮的布匹,在人群里走。
柳素琴看着街上踩单车和上下公交的人们,心里又新鲜又害怕。连渠打开了一扇她从未见过的大门。那扇门里有稀奇古怪的,她在荟城没碰过的小玩意。柳素琴站在街边四下张望,有位戴白帽子的小哥给她递了卡片,用带有口音的地方话对她说,你组撒呢?住店吗?
到了连渠的柳素琴在吃住方面,久久不适应。连渠人喜欢吃面食,满大街的牛肉拉面。他们口味重,吃面要加辣椒,当地叫油泼辣子,还要配酸萝卜、榨菜丁和香菜,与荟城吃的拉肠、番茄鸡蛋面等清淡口味有两极差异。
不过,当地人热情好客,民风淳朴。柳素琴拿着布包,跟着回民小哥走,到了小哥介绍的一家当地旅馆住下。柳素琴记得,旅店是三十元一晚,她住了三晚,与回族男老板讲了价,一共给了他六十元。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台和一面镜子。窗帘是格子布样式的,上面起满了霉点。柳素琴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开始了她在连渠生活的第一天。
柳素琴在旅馆客房住下后,一门心思想着先找活挣钱。她以往的积蓄,大部分都给了阿黑,身上只带了五百元。她算了算,如果没找到工作,身上的钱只够在旅馆住上十五天。柳素琴下楼走到前台,问旅馆男老板,请问您知道哪里可以找工吗?男老板问她是不是想“挖光阴”。柳素琴没听懂。男老板说,干活啊,是不是要干活。这次,她听懂了,赶忙点头。男老板给了她张卡片,点了点卡片上的字,说,寻这个人就对了。
柳素琴看了眼卡片上的名字,写着“周晓如·劳动力人才市场·经理”。她问男老板借了座机,打了卡片上的电话。对面有个女人接了,嗓门很大,对柳素琴说了个地址,叫她过去见面。
“琴姐,我多问一嘴,你是不是特容易被人骗?”没等柳素琴说完,诈骗犯狱友的声音插了进来。
柳素琴也没想着隐瞒,说,刚到连渠时,确实被人骗过。以前在荟城,喇叭裤铺头的老板也说过。她说我卖货全靠蛮力,卖得太实诚了,偶尔也应该加点价。但我想着啊,一开始交底不是更容易叫人产生信任吗?不过,你说的没错,到连渠的第一周,我身上的钱就被人骗的所剩无几了。
第一个骗了柳素琴的,就是那位人才市场经理。柳素琴说,是周晓如把她身上的钱给骗走了,但也是周晓如帮着她找到了赵锐。也是那个女人告诉的柳素琴,赵锐是杀了人,偷跑回连渠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