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013年9月15日,晴,高温】
管教员把电脑培训课的时间提前了。
六名表现优异的狱友被择优选取,加我作辅教,跟着任职于荟城大学,自愿前来教课的电脑老师学习输入法和制作PPT。
图书室只有两台电脑,为了让六名狱友能在短时间内掌握技能,管教员要求我跟着电脑老师的课件,提前将知识点进行梳理。我面无表情地听着管教员布置任务,心头阵阵狂喜,明白自己出入图书室的借口又多了起来。
可惜,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在图书室自由活动的时间,柳素琴等人也必然在我四周走动,查看吴远宗的邮件反倒成了难事。经过这阵子的交流,柳素琴和我时常一起说话劳作,狱友们也已经习以为常。对于这点,我内心十分不满,认为自身的形象被她拉低了。毕竟谁会想跟她那样面如菜色,身形如蝼蚁的女人并列行走。但为了清楚记录她口中的案情,我也只能暂时忍耐下来,装作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
柳素琴在入住我们监舍后,也不能免俗地被其他人影响了。在诈骗犯狱友的引导下,柳素琴也开始学着默读经书。她首先阅读的是《心经》,这也是诈骗犯狱友的推荐。该狱友说,《心经》简短但深奥,有助于初学者理解佛祖的基本思想和要义。柳素琴抱着《心经》读得虔诚,遇到注解处理解不了的语句,虚心向诈骗犯请教。该狱友自然大喜,称赞柳素琴是孺子可教之人,说佛祖必定会被其谦逊受教的行为感化,原谅柳素琴身上的罪孽,允许她投身六道轮回。
柳素琴拿着经书坐在我身旁的板凳上默念着。我手指点击鼠标,来来回回翻动课件PPT页面,心里默念,能否让佛祖当时当下把她拖远一点,远离我身边,好让我有机会翻看吴远宗的回复。大约是我平日里也不念经,佛祖接收不到我的信号,柳素琴翘了翘板凳,反倒拖近了和我的距离。她指着经书上一个“谛”字,问,沈记者,这个怎么读?
我见她歪着头,满脸皱纹又眼神天真的蠢样,只得暂且放下查看邮件的念头,温和地笑了笑,说,言字旁加个玉皇大帝,就是大帝要开口说话了,说话的还是那个他,这个字还读“Di”。
柳素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直夸我文化高。看着柳素琴把手指点在经书上,一行跟着一行念,我忍不住道,琴姐,这些佛学书籍上的经文,你能读得进去?你真相信读完这些经书,能超度罪孽,获得新生?
“沈记者,你不信佛?”柳素琴问。
我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说,我是无神论者,我只信自己。
柳素琴点头道,信自己是没错的。不过,转入我们监区后,我明白了一件事:在佛的眼里,善恶同源。我信佛,但不是迷信。我对人事有太多的不理解,需要一双手来指引。
“那你怎么就百分百确信了谭浩军是害死你女儿的人?还捅了他一刀?”我冷哼一声。
柳素琴合上经书,手指摩擦着起褶的封皮,带着我回到她见到谭浩军的第一天。
柳素琴第一次看见谭浩军的时候,是在十三中的食堂。他很好认,是个不容易被人忽略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