涮着漱口的杯子，我边啷口边说，琴姐，马顺的死我写过报道，那是我第一篇正式署名的稿子。没想到啊，海边的那具男尸竟然与你女儿的案子有关。
柳素琴侧头看了我一眼，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难为你还能想起来。这些事过去了十四、五年，现在估计都没人记得。马顺在海边被发现的事还是阿黑和谢然分别告诉我的。
柳素琴用了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见缝插针地讲述马顺的尸体被发现前后，我不曾知道的细节。
阿黑告诉柳素琴，麻将铺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发现马顺的尸体前一天，阿黑听麻将铺的人说，赵锐在牌桌上的手很松，输了很多钱，脸色绿成橄榄菜。有人问赵锐，是谁惹着我们赵哥了。赵锐说，自己要被马顺害死了，被那尕拖下水了。
赵锐和马顺是一个县城长大的。马顺那人有一身蛮力，能干活，就是胆子小，做事情没头没尾。赵锐说，马顺确实是伤了人。他太害怕了，躲起来了。等觉得风口过了，马顺那小子偷跑了出来，把他伤人的事告诉了别人，想求人帮忙给他买车票，送他逃到省外去。但有心人听了可不那么想，反而觉得抓到了马顺的把柄，想要勒索他，说不给钱就把他拱出去。赵锐说，马顺想了大半天，没辙了，打电话到拉面店要钱，说他被人绑了，求赵锐帮忙。
赵锐有没有帮马顺的忙，有没有打算给钱赎人，没人知道。但马顺的命是没了。麻将铺里有人路过拉面店，看见警察站在店门口盘问，还看见赵锐被请上了警车，四周交头接耳的，说海边发现的男尸应该就是马顺。
谢然是在马顺尸体发现的第二天到了柳素琴家里。谢然是去问卓青的下落。柳素琴告诉谢然，卓青自打离开家以后，没往家里来过一个电话。谢然似乎认为卓青有足够的理由对马顺不利。她好像还怀疑是柳素琴故意把卓青藏了起来。柳素琴说，如果卓青还在她身边，她希望那孩子能不要再想着赵锐马顺，也不要想着月儿，把心思回归学业上。他要做的是把那些事都忘掉，好好生活，活成个腰板能挺直的人。
说到这里，我插嘴道，琴姐，老实说，我也觉得你把卓青藏了起来。你是不是担心卓青在荟城受人诟病，把他给送走了？
“我要是有那种能力，也不至于杀人未遂了。”柳素琴叹了口气，说，“到现在，我都没能再见卓青一面。我问过律师，能不能帮我找找他。律师说，人海茫茫，找到的概率微乎其微，叫我不要再抱希望了。”
柳素琴原本认为，马顺的尸体出现了，侦破柳月的案子也就有希望了。她左等右等，想等警方和阿黑给她带来好消息，可随着日光流逝，柳素琴的祈盼又落空了。
警方那头，柳月的案件进展微乎其微。与此同时，阿黑做了件叫人无法理解的事——他突然跑到拉面店旁边的烧烤店做帮工，做得顺手又认真。
阿黑对柳素琴说，他缺钱花了，需要再打份零工，赚点外快。他还叫柳素琴暂时别找他。他需要两个月时间缓解经济压力，会抽空再与柳素琴联系。可笑的是，当时的柳素琴还真信了。
柳素琴给了阿黑整整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她最终得到的是人去楼空的办公室，一包文件袋和一本鬼画符般，晦涩难懂的烂笔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