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阿尔茨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是由大脑中蛋白质异常堆积,形成斑块和缠绕,导致神经元受损及死亡的病症。病人早期时常出现记忆力丧失和理解力下降的症状,到了中后期,容易出现暴怒、多疑,甚至会异化成大小便失禁和无法吞咽食物的“活死人”状态。
我在《荟城邮报》担任记者期间,采访过照顾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家庭。那些家庭里的人无一不是愁云惨淡,掩面哭泣。面对患者猜疑、谩骂和攻击他人的行为出现,家庭成员不得不把患者关在家里,自咽苦水,陪着患者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柳素琴告诉我她患上阿尔茨海默症的事实,我心中有所触动,但并非怜悯。
监区里身患疾病的狱友多了去了,还有到了癌症晚期,天天数着日子等死的,难道我都得一一替她们记录生平不成?看着柳素琴恳切的眼神,我还是摇了摇头,再次拒绝了她的请求,并且一再声明,这件事没得谈,别再烦我。
看着柳素琴沮丧离开的背影,诈骗犯狱友抓着经书,缓步走到了我身边。她拿着经书在我面前晃了晃,劝告我说,沈大记者,你还是不要和柳素琴走得太近。我瞥了她一眼,询问她缘由。她半捂着嘴,悄声说,知道柳素琴为什么转来我们监区么?她在菀城那边咬断了同监舍狱友的耳朵。听说是把整只耳朵咬了下来,还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她是个疯子,莞城监区那边的人都害怕她。
该狱友吐出的话,我全当放屁。毕竟是没有施工许可,就敢凭着一张嘴对着媒体镜头大讲特讲的诈骗犯,以讹传讹是她的看家本领。未经验证的流言,更是一概不可信。
到了下午放风时间,我站在操场通往监舍的铁栅门边,看见带柳素琴第一天到监舍报道的狱警,询问了关于柳素琴调离原监区的真实原因。狱警难得的与诈骗犯狱友统一了口径,说了柳素琴在莞城监区发疯咬人的事迹。
“我也是听说的啊,那个柳素琴平时都好好的,那天不知怎么了,与人起了口角,那人提到了她的女儿。听说她当即跳到食堂的餐椅上,又踩上餐台,把台子对面的狱友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狱友的左耳。管教员和其他人一拥而上,想要把她们拉开,但柳素琴发了狂,硬是把狱友的耳朵咬了下来才松口。那血啊,溅得到处都是。被咬的狱友在地上扭成条蛆,当场送去外头急救了。”
狱警一边说着听来的情况,我一边朝柳素琴的方向看去。只见柳素琴耷拉着肩背,目光涣散地盯着操场中间那群在打篮球嬉闹的狱友,俨然一副无精打采的死人样。
我问狱警,既然她都发疯咬人了,怎么不把她送往精神病院,还要转来我们荟城监区,这不是明摆着害人吗?狱警耸了耸肩,说,莞城监区的说法是精神科的医生对她做了鉴定,说她在检测期间,精神状态良好,与医生对谈流利,有问必答。医生认为,柳素琴那次发疯的举动是被人刺激到了,不能判断她是否得了精神病,建议先观察再做定论。但莞城监区的其他狱友貌似不接受精神科医生的说法,纷纷投诉,最后法院做出了把人转到我们监区的决定。
与柳素琴同住的两个月以来,她比荟城监区里的其他狱友更像正常人。不浪费粮食、勤劳、礼仪得当,没有比她更遵纪守法的罪人。也许是出于职业素养,也许是因为天生的好奇心,我对柳素琴不自觉地关注起来,也开始重新思考她提出的请求。
距离在图书室对话的七天后,在活动大厅观看新闻联播的时间,我向柳素琴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欸,柳素琴,我考虑过了。我可以帮你记录、润色你的过去,但你得同意我将你的事撰写成书籍,出版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