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
他闭眼缓了好半晌,只觉满朝酸腐儒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个五岁的小鬼气人。
他若是不能活到九十九,定也是被她气的。
“父王……”
衣袖被扯了扯,女童软软糯糯的嗓音响起:“您还好吗?”
司马璟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沾满蛇口水、脑袋湿漉漉的小家伙,笑了:“你说呢。”
宝宁:“……”
父王一笑,生死难料。
“父王,您别生气嘛,我就是和大黑玩捉迷藏。”
“捉迷藏?”
司马璟嘴角的弧度扬得更大,语气却越发冷了:“你去打听打听,全天下哪家的小女郎会钻到蛇肚子里玩捉迷藏!”
宝宁咬了咬唇,弱弱道:“那是因为别人家没有蛇,咱们家有呀。如果别人家有蛇的话,保不齐就钻了呢。”
“司马棠!你还敢顶嘴!”
“……”
宝宁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垂下脑袋:“我不是顶嘴,我是与父王讲道理。父王又没问过其他小朋友,怎么就知道其他小朋友不会呢。”
“而且我只是好奇大黑的肚子里是什么样,想进去看一看而已,看完就出来了,父王为什么要这么凶?”
小女娃说着说着,越发觉得她很有道理,也慢慢仰起脑袋,露出那张虽然沾满蛇口水,却依旧精致雪白的小脸。
司马璟从未觉得如此暴躁、挫败、无力。
前半生的养气功夫,在遇上这个奇思妙想、不可理喻的顽童时,随时随地破功。
偏生还是个女娃,打不得。
若换做个男娃,他早就从长信侯府借一捆竹条,先揍为快。
午后阳光下,容貌无比相似的父女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觉得对方不可理喻,对峙着。
一旁大大小小的蛇儿们早早避开,不敢上前打扰。
直到门外传来常春的提醒声:“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知道了。”
司马璟垂下眼,再看那一脸倔强全然不知错的小家伙,沉吟片刻,从墙角折下一根树枝。
宝宁见状,小脸一白。
父王不会要像二舅舅打二表哥一样,也要抽她屁股吧?
“父王,我错了!”
宝宁立刻举起两只小胖手:“我下次再也不钻大黑的肚子了!真的,我对老君发誓!”
司马璟:“……”
他乜着这小小的人儿,模样虽是随了他,可这打不过就滑跪的窝囊性子却是随了她娘。
真是个讨债鬼。
他将树枝往她面前一伸,冷脸道:“握着。”
宝宁见父王并非要揍她,暗暗松口气,赶忙握住了树枝的另一头。
等父王隔着一根树枝牵着她离开柳仙苑,宝宁才恍然:原来父王是嫌她脏!
哼,都说母不嫌子丑,他当爹爹的怎么还嫌弃女儿呢!
她决定回宫就和阿娘告状。
可惜五岁小孩的心眼子都写在脸上,念头才冒出,就被她的父王给掐灭:“今日之事不许叫你阿娘知道,否则……我就把你送到你皇祖母那。”
宝宁闻言,瞬间变了脸:“不要!我不要去皇祖母那住!”
皇祖母虽然会送她很多珠宝首饰和漂亮衣服,可规矩太多了,且皇祖母古板又无趣,待在寿康宫简直比坐牢还要难受。
“那待会儿见了你阿娘,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有数。”
司马璟往车壁倒去,单手支额,只觉带孩子出门两个时辰,简直比批阅一宿的折子还累。
若非云冉忙着过几日的亲蚕礼,不得空闲,他才不想与这小魔头单独出门。
宝宁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她虽然是父王和阿娘的孩子,但父王最喜欢的一直是阿娘,对她纯粹是爱屋及乌。
不过宝宁对此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阿娘最喜欢她啦!
而她也最最最喜欢阿娘啦!
“阿娘,你的小宝贝回来啦!”
一回到咸池殿,宝宁就迈着小短腿朝窗边那道黛青色身影冲去。
云冉看到自家漂亮得宛若磨喝乐的小女儿,也弯起眼眸,将人抱了个满怀:“哎哟,今儿个这么高兴啊?”
“出门玩当然高兴呀。”
宝宁搂着自家阿娘的脖子,深深吸了口那熟悉的清甜香味,只觉格外幸福:“可惜阿娘今日不得空,不然能和我们一起玩了。”
“忙完这阵子就可以了。”
云冉笑着,忽也察觉到不对,蹙眉盯着女儿:“你出门前不是穿的鹅黄色裙子么,怎的换了件红的。”
虽说女儿和司马璟一样,冷白皮,穿红好看,但突然换衣服实在古怪。
宝宁本想说实情,但想到父王的警告,支支吾吾起来。
恰好司马璟入内,瞥了眼一进门就牢牢霸占着自家妻子的小魔王,又看向满心满眼只有女儿的妻子,抿唇淡淡道:“她在花园疯跑出了一身汗,怕着凉,便在王府换了衣服。”
云冉也知道自家女儿性子野,又正是贪玩的年岁,每天小牛犊子似的有使不完的精力,便没多想。
抱着女儿就聊起今日都玩了些什么,柳仙苑的蛇儿们还好吗。
完全被冷落在一旁的司马璟:“……”
罢了。
早在她怀上孩子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会如此。
白日,妻子的拥抱与温柔都属于女儿。
夜晚,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属于他。
这日直到子时的刻漏声响起,司马璟才放过怀中之人,拥着她躺下。
云冉被折腾得浑身酸软,有气无力地缓了好半晌,才伸手戳他的胸膛,哑声道:“怎的,宝宁又气你了?”
就好似憋了一天的气,得寻个地方发泄。
司马璟不想在这难得的愉快时刻提到那讨债鬼。
“没有。”
他闭着眼,边把玩着云冉的手,边轻轻抚着她的背:“夜里时间是我的,不许提第三人。”
云冉:“……”
这人当真是霸道。
不过二嫂和三嫂也提过,二哥三哥也会吃孩子们的醋,就是没司马璟这般频繁罢了。
回想过去几年,他几乎处处都要与孩子争。
甚至当初她喂养时,本就为数不多的口粮,也都被他霸占了去。
云冉至今想起,都羞愤欲死。
“今年的先蚕礼,我把宝宁也带去,殿下以为如何?”
当了娘的人很难不提孩子,尤其在云冉看来,自家女儿漂亮又聪明,小嘴儿又甜,简直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儿。
但对于午后才目睹女儿钻进蟒蛇肚子的司马璟而言,那家伙若是去了先蚕礼,保不齐又要惹出什么事。
“先蚕礼乃是春日要事,宝宁还小,还是留在宫中为好。”
“唔,也行。但宝宁一直求着我要去,若此次不带她,就得有劳殿下那日再看顾她一回,带她去别的地方玩,或是给她寻些别的事儿做……”
话落,帐中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久到云冉以为司马璟睡着了。
她正准备也闭上眼睛,头顶才响起男人似是强压着某种情绪的低沉嗓音:“还是叫她随你去吧。”——
作者有话说:司马九:杀了我就现在[愤怒][愤怒][愤怒]
宝宁:父王别气啦[可怜][可怜][可怜]
大黑蛇:谁为我发声[化了][化了]-
大家久等了,本章掉落小红包~[蓝心]</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