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番外11养娃日常(2)
番外11/首发
先蚕礼,顾名思义,是祭奠嫘祖,祈愿农桑的大礼。自西周时便有此传统,沿袭至本朝,依旧是每年春日的祭祀盛典。
这样的典礼,本该由皇后主祭,可皇帝年幼,尚未娶妻,这份差事就由云冉这位摄政王妃一并代劳了。
今年是云冉主祭的第六年,业务已十分熟练。
彼时正是仲春时节,祭坛畔柳枝新绿,春花烂漫,祭奠仪仗沿神道徐徐展开。
云冉一袭玄色绣缘的祭服,头戴步摇,在赞礼官引导下至拜位。
坛上供案陈放茧、丝、帛等祭品,香烟袅袅缠绕着嫘祖神位。
鼓乐声中,云冉行三跪九叩礼,礼官诵读祭文,高声祈愿:“蚕事顺遂,民生安乐……”
两侧侍女手捧蚕种、桑枝,陪祭命妇身着朝服肃立。
礼毕,云冉亲执金剪采下第一片桑叶,放入蚕筐,坛下百官与蚕农们随之跪拜呼应。
这般庄重威严的时刻,被青菱牵着的宝宁郡主却是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盯着蚕筐里大口大口吃着桑叶的白胖蚕宝宝们,满是好奇。
“青菱姑姑,我们身上的锦衣,就是这些蚕吐出来的么。”
“可以这样说吧。”
青菱看着自家小主子那副好奇宝宝模样,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摄政王妃刚从道观回来时问东问西的模样,母女俩都一样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她也不好敷衍,耐心地与小郡主解释起养蚕吐丝、缫丝织布的过程。
小宝宁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得知自己身上漂亮的蜀锦石榴裙竟然需要上万只蚕,还有数十名染丝工、织女、绣娘长达上月的功夫,才制成这么一条,她不禁蹙眉,怅然起来:“一条裙子竟然要这么麻烦……”
云冉那边忙完了祭礼,好不容易得空来看一眼女儿,却见小家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盯着裙子发呆。
倒是少见这家伙如此娴静的模样。
云冉走上前,摸了摸宝宁的头:“是祭礼太无聊了,还是宝宁累了?”
宝宁没说话,只睁着大眼睛将云冉身上的衣裳也打量了一遍,道:“阿娘比我高这么多,身上的衣裙得要两万只蚕了和二十个绣娘了。”
云冉微怔。
待问过青菱,才知道这小家伙是在介怀锦衣难得,造价不菲。
“知道节俭,这是好事。”
云冉先是对女儿表示肯定,而后又拉着她的手道:“但衣服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只要我们不去刻意糟践衣服,便不必为此而难受。”
宝宁闻言,却是擡起头,面露懊悔:“可我之前爬树翻墙玩斗鸡,弄破了好多条衣裙。早知道这些衣裙这么难做,我就……我就……”
她拧着小眉头思考着解决之法。
云冉也不催她,饶有兴致等着她说日后再也不爬树翻墙玩斗鸡了。
却听宝宁深吸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我以后就不穿衣服了。”
云冉笑容一僵:“……?”
她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小脸,轻咳:“胡说,人怎能不穿衣服,那与禽兽何异。”
宝宁:“可是穿衣服就会弄破啊,那蚕宝宝不是白死了。”
云冉:“怎么就白死了?”
宝宁:“青菱姑姑说的,春蚕到死丝方尽。阿娘,蚕宝宝好可怜啊,一辈子都在吃叶子吐丝,一直吐到死,它的丝都给我做裙子了,可我还把裙子弄破了……”
她越说越内疚,两只葡萄般黑亮的眼眸也变得泪涟涟:“我刚才算了算,我今年已经弄破了五条裙子,一条裙子一万只蚕,加在一块儿,我害死了五万只蚕宝宝!”
“那可是五万只啊!”
“阿娘,我是不是个很坏很坏的孩子……”
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眼见女儿大颗大颗掉起金豆子,云冉哭笑不得,连忙将人搂在怀中:“好了好了,宝宁不哭,这不是之前不知道吗?现下知道织锦不易,往后爱惜节俭些,便还是个好孩子。”
可孩子还是自责哭泣。
云冉想了想,拿出司马璟举例:“想当年我和你父王刚成婚时,你父王那才叫浪费。他每顿都吃的很少,许多美味佳肴动都没动就那般糟蹋了。哦对,他还在库房里堆了许多绫罗绸缎、茶叶药材,他只堆,不用。我带人清理库房时,好些价值不菲的上品茶叶都发霉了,还有些贡品锦缎都褪了色,跳了丝,哎哟,那才真是暴殄天物,该叫雷劈呢!”
难得听到父王过去的事,宝宁也渐渐停下哭泣,擡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父王怎么这样?”
“可不是嘛!”
想到与司马璟初相识时,他那副半死不活、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模样,云冉仍是觉得难以置信,自己是怎么和他过下来的?
“那时你父王二十二岁,尚且不知节俭。我们宝宁才五岁,就知道心疼衣裳了,可见宝宁比你父王强多了。”
云冉捏了捏女儿的小脸:“但宝宁觉得你父王是很坏很坏的人吗?”
宝宁摇摇头:“虽然父王板起脸的样子很凶,但父王……不是坏人。外头都夸父王是贤王,大哥哥也说父王是伊尹、管仲一样的贤臣。”
云冉:“所以说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宝宁往后知道爱惜物件、珍惜粮食,就还是个好孩子,没准日后也能成为人人夸赞的贤郡主呢。”
宝宁似有所悟,点头抹了泪。
离开先蚕祭坛时,她问云冉:“阿娘,我可以养蚕么。”
男耕女织,小皇帝作为天下之主,每年春日都要亲耕,以示亲农。这些年还在云冉的影响下,在皇宫里垦了一片地,亲自种了麦、粟、豆、葵菜、韭菜和菘菜。
每逢丰收,那片御田种出的食物除了供他们自己吃,多出去的,小皇帝就拿去送给臣工,以示君臣和乐。
孩子嘛,就是要让他们多接触接触新鲜事物。
直到有一日,她看见宝宁站在蚕筐旁,撚起一只蚕就往嘴里送。
“司马棠!!!”
云冉霎时变了脸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在做什么!”
宝宁和那只白白胖胖的蚕都被吓得一抖:“阿、阿娘……”
“你告诉我,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是傻么,怎的什么都往嘴巴里放,这是能吃的吗!”
“我……”
怎么办,阿娘也好凶。
宝宁悻悻地把那只蚕宝宝放下,颇为可惜地看了眼,方才仰起脑袋,小心翼翼道:“二舅父常说,以形补形,这些蚕吐丝太慢了,我就想知道吃了蚕之后我能不能也吐丝?”
云冉:“……?”
吐丝?
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吐丝?
还有,以形补形是这样用的吗?
小孩子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有的时候真的想不通,她这到底是随了谁?”
是日夜里,云冉边在镜前梳发,边絮絮念道:“明明长得小仙童般漂亮可爱,可脑袋瓜子里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她今日为了吐丝敢吃蚕,明日万一想飞去吃蝙蝠,后日想跳水去吃青蛙,那怎么办?”
坐在榻边的司马璟:“……”
相比于主动钻进蛇腹被吃,吃蚕倒也不算什么骇人之举。
至于这孩子的性格随了谁。
司马璟道:“随你。”
云冉不认:“我才没有她这般胆大。她三岁就敢抓着蛇跳绳了,我至今去柳仙苑还得穿防具,更别说抓着蛇玩了。”
稍顿,又道:“我幼时虽也抓过蝉蛹烤来吃,但那也是村里的孩子都那样吃,我才敢吃。哪里像宝宁,随便什么就敢往嘴里塞……”
说到这,她想起司马璟在戎狄曾经啖生肉,喝生血。
难道这种强大的杂食能力,继承给了女儿?
夫妻俩互相觉得女儿像对方,并坚决肯定自己幼年才没这么作妖。
但任何事都有两面,养孩子有生气的时候,也有幸福快乐的时候。
当端午节时,宝宁拿着亲自养的蚕制出来的丝,亲自编成了三条长命缕,分别送给了云冉、司马璟和小皇帝,并乖乖巧巧与他们作揖,道贺“端午安康”时,观者无不动容。
云冉更是心都快要化了,抱着自家小女儿,在那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脸连亲了好几口,“我家小宝儿真乖!”
“阿娘喜欢吗?喜欢的话,以后每一年我都给你们做。”
“喜欢,喜欢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