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番外6四时之景·冬踏雪。【不算日常……
番外6/首发
西域大捷,司马璟本应班师回朝,但胡天八月即飞雪,他嫌雪天路滑,拖家带口回京不方便,遂修书一封回长安,表示明年再回。
相隔千里,八月中旬发出的信,十月才抵达皇宫。
彼时长安也步入初冬,虽比不上西域的北风吹雁雪纷纷,却也是瑟瑟寒意侵骨冷。
百姓们都换上了薄袄,而紫宸宫内,九月底就生起炭盆,暖融融的热意熏着苦艾香和各种药味,冗杂出一种不算好闻的气味。
大人或许不觉得什么,大皇子却很抗拒踏入紫宸宫。
他知道紫宸宫里住着父皇。
可他讨厌紫宸宫那股沉闷压抑的死气。
每每踏入,仿佛被扼住脖子,喘不过气。
这日他随母后过来给父皇请安,在门外磕了个头,就先行退下。
而这些年来愈发伶仃的郑皇后步入寝殿,正好看到骨瘦如柴、面庞憔悴的文宣帝撑着身子在床头读信。
得知是西域来信,郑皇后眸光轻晃。
她捧着一盏温茶,踱到床边:“璟弟信上如何说?”
文宣帝不语,只将信递给她,叫她自己看。
郑皇后借着殿内昏黄的烛光看去。
信很简单,言简意赅八个字:「大雪封路,次年春归。」
“这……”
郑皇后眉心蹙起:“虽说胡地八月飞雪,但若加快脚程,进了内陆,哪有那么难走?”
文宣帝扯唇:“你还不知他的性子么?哪里是行路难,分明是不想回。”
郑皇后:“……”
文宣帝有气无力靠在明黄色绣龙纹迎枕上,盯着绣龙飞凤的帐顶,目光飘忽:“他还是怨朕的,朕知道。”
“原还想着他大捷归来,朕还能亲自去城门迎一迎。”
“明年春归,明年春归……”
“呵,也不知朕可否熬过这个冬天。”
郑皇后心头陡然刺痛,赶忙握住文宣帝冰凉的手:“陛下千秋鼎盛,万不可说这些话。”
“世间俗人,肉体凡胎,哪有什么千秋鼎盛。”
文宣帝哂笑,对上郑皇后的泪眸,不忍叹气:“朕的身子朕心里明白,只是对不住你和钰儿……”
“不,陛下别说了,臣妾不要听这些。”
郑皇后泪光颤颤,扑到文宣帝怀中,闭眸哽噎:“陛下若真觉得对不住,就谨遵医嘱,三餐服药,只要好好调养,迟早会康健的。”
“我们的皇儿还小,难道陛下真的忍心抛下我们孤儿寡母么?就当嫣儿求陛下,为我、为钰儿再多撑些年吧。”
文宣帝垂眸,看着怀中形容憔悴,哭成泪人儿的妻子,沉默下来。
若有的选,他何尝不想陪她到老,陪着他们的孩儿长大成人。
可造化弄人,今日之果,皆是旧时之因。
倘若他未曾起恶念,将亲弟弟推入水中,他们皆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这里夜里,文宣帝看着身旁熟睡的皇后,悄然起身,披袍行至书房。
秉笔太监见到皇帝,惊诧:“陛下有何吩咐,传唤奴婢们便是,怎劳您亲自过来。”
文宣帝不语,只在书桌前坐下,消瘦的长指拢了拢外袍,哑声道:“掌灯,研墨。”
***
十一月的凉州,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
饶是已经在西北过了两个冬日,长信侯夫妇和云商还是受不住这凛冽寒风。
偏生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自家女儿也闲不住,用过午饭便要出门,说是要去冰嬉、玩雪橇。
出门前,她还特地跑来邀他们一起。
长信侯尬笑:“……不了,我最是怕冷。”
郑氏也尬笑:“……我在家陪你爹,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云商裹着棉被,看了看屋檐上挂着的冰溜子,再看自家妹妹满脸期待的红脸蛋:“……”
这大冷天的跑出去挨冻,她是不是傻?
看!这就是娶了媳妇的代价!
大冬天不待在被窝里睡懒觉,还得陪贪玩媳妇儿出去吃冷风。
“我才不去。”
云商撇唇:“那些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我都是车骑校尉了,也得注意点形象。”
云冉也撇撇唇:“不去就不去。再注意形象,还不是光棍一个。”
余光瞥见一旁皱眉的景王,立刻悻悻哑了声,只用鼻子哼哼道:“你懂什么,我这是放荡不羁爱自由,才不喜欢被人管!”
最后还是云冉和司马璟两人出门。
前往冰嬉场的马车上,云冉问司马璟:“殿下,冰嬉真的很幼稚么?”
四哥一个六品校尉都这般注意形象,那她作为一品王妃是否也该稳重些。
司马璟知道她是把云商的话听进去了,垂眸道:“只要自己开心,何必在乎旁人的想法。”
云冉闻言,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发现殿下如今说话,越发有我道家风范了。”
司马璟:“有么?”
“有啊。”
云冉朝他笑了笑,忽又想到什么,托腮叹道:“倒是我,入世越久,好像越多顾虑了。”
见她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司马璟薄唇轻勾,俯身凑到她的面前:“王妃有何顾虑,与我说说?看看我能否替你排忧解难。”
他冷不丁靠近,鼻尖都快贴上鼻尖,云冉瞬间也将那些多愁善感抛到脑后,只擡手推着他:“你好好说话,别靠这么近。”
冰嬉场并不远,司马璟便没再继续闹她,只将人揽入怀中,抵着她的额头道:“人生在世,不可避免与光同尘。”
“若你真觉得束缚太多,明年回京我便辞去一切职务,或是游山玩水、畅游天下,或是遁入山林、避世隐居,都随你。”
云冉闻言,眉心微动了动:“那你不当官了,成日没事干,不会无聊么。”
司马璟:“不是还有你。”
云冉:“……?”
想到最初嫁入王府的那段时日,这人除了待在书房和柳仙苑,其余时间都与她腻在一起。
那阵子俩人还仅限于亲亲抱抱,如今却是实打实做了夫妻,几乎夜夜春宵。
若是真的叫他闲了下来,岂非白天夜里,随时随刻,都没个消停?
云冉顿时一阵腿软。
不行,还是得叫他有事可忙。
“咳,辞官一事还是等回去了再议吧。”
云冉道:“而且我还想在我爹娘膝下多尽几年孝,避世隐居也等我们老了再说,现下还太早了。”
司马璟一眼看出她的小算盘。
其他女子恨不得夫婿能多多陪伴,她倒好,总想拿旁的事打发他。
这个没良心的。
司马璟压低眉眼,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