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番外5四时之景·秋赏月。【不算日常……
番外5/首发
光阴流转,白驹过隙,又是一年秋风起。
这是云冉来到西域的第三个秋天,也是大晋和戎狄时隔十年的又一次鏖战。
战事从二月初春,一群戎狄兵越过边境,屠杀大晋一家八口为导火索。戎狄以为这等小事,大晋边官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口头赔个罪便不了了之。
未曾想这一回的大晋边军一反常态,态度强硬的要求戎狄将杀人抢劫的罪兵交出,明正典刑。
戎狄不肯。
于是大晋连夜派出一支精锐,长驱直入,将那一片的戎狄驻军剿灭,脑袋也挨个割下,堆在边境石碑旁,垒得整整齐齐。
边境子民终于出了口恶气,上至八十岁老太,下至五岁孩童,皆不惧血腥可怖,跑去那人头堆撒尿吐唾沫,以泄心头之愤。
戎狄得知,勃然震怒。
哪怕年初他们的老汗王暴毙,死在了中原女子的帐中,几位王子为争汗位闹得不可开交,但大晋此等羞辱之举,叫他们暂时停止内斗,集中兵力一致对外。
战火一触即发,从二月到八月。
西域气候最适宜、风景最优美的半年里,两国将士手握兵器,拼得你死我活。
云冉还记得二月底,她亲手为司马璟系上平安符时,司马璟握着她的手,目光坚定:“我会早点回来,最迟八月,回来陪你过中秋。”
云冉知道为了这场大战,他养精蓄锐、暗中布局了整整三年。
而和戎狄人二十多年的仇怨,几乎贯穿他的前半生。
“好,我等你回来。”
云冉尽量压着心中的不舍和担忧,朝他露出个灿烂笑容:“等桂花开了,我就酿很多很多的桂花酒,请你和将士们喝个够!”
司马璟带着大军上了前线,一起去的还有长信侯和云商。
过去三年里,除了第一年长信侯和郑氏沿着凉州周围,痛痛快快玩了一整年,之后两年,随着边境局势变得紧张,长信侯带着云商一起进了军营,一是返岗就业,发挥余热,二是磨炼幼子,带上正途。
郑氏也没闲着,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原以为到老了能颐养天年,没想到摊上个精力满满爱折腾的女儿,今日召集一批农学博士研究如何提高小麦的产量,明日又花高价从波斯商人手中买什么棉花种子,垦地种棉花。
尽管女儿让她安心在府中当老太君,不必操劳,可看着女儿一得空就往田里和织造坊跑,一张雪白小脸晒得通红,她做母亲的又如何忍心?到底还是替女儿做起账房,打理着每季度的账目。
郑氏一开始还以为女儿是天生闲不住,爱折腾,直到又一次感叹后,长信侯与她道:“咱们冉冉这是未雨绸缪,为长远计呢。”
果不其然,战争一起,囤积的粮食和棉花都派上了用场。
源源不断的军粮从凉州送往前线,蓬松柔软的棉花也经由边关妇人们的巧手化作棉被、棉衣,足以保证前线的战士们能温暖地度过西北漫长而酷烈的冬天。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越发浓郁,已是双十年华的云冉站在凉州城墙上,眺望着西边荒无人烟的平地,眸光怅然。
忽的,肩头披上一层烟紫色绣花薄氅。
云冉微怔,回头看去,便对上郑氏慈爱的脸。
“阿娘,你怎么来了?”
“我去织造坊没见到你,就猜你来城墙这了。”
郑氏看着女儿愈发明丽的脸庞,心下轻叹,时间过得可真快,她的冉冉一眨眼就从当年那个笑眯眯的卖符小道姑变成眼前这亭亭玉立、能够独当一面的都护夫人了。
“可是又想殿下了?”郑氏道。
“阿娘!”
云冉红了脸,小声咕哝:“谁想他了。”
郑氏笑了,对外再稳重,一提到景王殿下,还是个脸皮薄的小娘子:“想就想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何况殿下此次一去,便是半年。别说你想了,我都想我这位好女婿了。”
云冉:“那阿娘不想爹爹和四哥?”
“想啊。”
郑氏道:“你爹爹倒还好,毕竟他年轻时打过两次仗,也带兵剿过匪,我不是很担心。但你四哥是头回上战场,平日又一副不着四六的模样,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云冉:“阿娘放心吧,四哥他虽然平日嬉皮笑脸没个正型,心里却并不糊涂,且前几日的战报不是说了,四哥带兵烧了戎狄一支分队的粮草么?这也算功劳一件,待班师回朝,论功行赏,四哥没准能往上升个两级呢。”
“谁知道他走的哪门子狗屎运,竟叫他捞着了。”
郑氏嘴上虽这般调侃,眉眼间却难掩骄傲,弯眸笑道:“升不升官倒无所谓了,我就盼着他能平平安安回来,赶紧娶个媳妇生个娃!你前头几个哥哥都有儿有女,开枝散叶了,就他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光棍,真是急死我和你爹爹了!”
云冉悻悻,不敢接话。
毕竟这话,阿娘说过许多回了,且每次她一接话,话题势必会转移到她身上。
可她到底低估了长辈催婚催生的热情,哪怕没接话,郑氏也自顾自道:“冉冉,你也别嫌阿娘啰嗦,但你和殿下成婚也有五年了。头两年你年纪尚小,阿娘也不催你,可现下……是该要一个了。”
云冉:“……”
哪里是她不想。
是司马璟那人太蛮横,总觉得她是个“博爱”之人,平时给他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够,若有了孩子,心里定然更没了他的位置。
云冉简直想高呼冤枉。
明明白日各自忙完琐事,夜里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成婚这几年,她平均每日都要与他说上三次喜欢,几乎无一日不拥抱、亲吻。
这股腻歪劲儿,就连云商都忍不住和她嘀咕:“你们俩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的还天天腻得人牙疼?”
云冉:“……”
不知道啊。
夫君太粘人了,她有什么办法?
且说此时面对自家阿娘的追问,云冉只得讪笑:“等殿下回来,我和他努努力。”
郑氏闻言,心道殿下在都护府时,你俩几乎夜夜叫水,还想如何努力?
可这迟迟没消息,难道是和帝后一样,子嗣有碍,难以结果?
毕竟过去四年,自家长子长媳添了个女儿,次子次媳生了个小子,三子三媳也添了个小子,可帝后膝下仍是大皇子一人。
郑氏不由担心是不是司马氏的种子有问题。
只这事她在心里想想,断不好说出来,免得叫女儿女婿生出嫌隙。
母女俩在城墙聊了片刻,眼见天边月色显出个朦朦胧胧的影,云冉不禁呢喃:“再过三日便是中秋了,也不知他们能否赶回来过节。”
尽管司马璟离去时与她保证过,但战场形式多变,谁也说不准。
郑氏也明白这点,拍着女儿的手,温声宽慰:“赶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心在一处,何愁不团圆。”
云冉将这话在心里咀嚼两遍,眉头也渐渐舒展:“是,心在一处,便是团圆。”
翌日,八月十三。
前线速报,我军直捣戎狄汗庭,大捷。
消息一出,满城欢呼,载歌载舞。
十四傍晚,陆陆续续有将士归来,与亲人们在城门相拥而泣,见者无不动容。
十五子时,长信侯和云商也带着一队士兵,披星戴月地赶了回来。
彼时云冉还在睡梦中,得知父亲和四哥回来了,又惊又喜。
匆匆拿簪子盘了头发,披了件宽大外袍,就直奔前院。
郑氏早已赶到,正红着眼眶检查着云商的手脚。
云冉赶到,欢呼:“爹爹!四哥!”
就如一把淬过火的长刀,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云冉乍一看还不敢认。
这还是她那嬉皮笑脸、没个正型的四哥么?
直到云商朝她咧嘴一笑:“你这丫头,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云冉这才回过神,走上前,一脸认真:“四哥,你现下真的比二哥还黑了。”
云商:“……?”
下一刻,他嗷得一嗓子:“真的吗阿娘?我真这么黑了?比二哥还黑,那不黑成鬼了吗?”
“什么鬼不鬼,胡说八道!”
郑氏没好气锤他一拳:“再说了你要那么白作甚?再白还不是找不到媳妇。”
云商:“……”
这么久没见,阿娘怎么还是三句不离找媳妇。
他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云冉,可云冉早已走到长信侯身边,一番关切后,自然而然问起了司马璟:“殿下没和爹爹一起回来吗?”
长信侯:“殿下与我们一起围攻戎狄汗庭时,有几个王子公主趁乱跑了。殿下让我们先回来,他去追人。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叫你别担心,他那边处理好了,即刻返回。”
云冉:“……好吧。”
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司马璟做事从不会无的放矢,想来那几个趁乱逃跑的戎狄后裔并非善茬。
“冉冉别担心,最迟三日,殿下也就回来了。”云商宽慰着。
云冉不愿叫家人担心,且爹爹和四哥能平安归来,已是一桩大喜事,她定下心神,弯眸笑道:“嗯,不急,我等他。”
半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