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三个月后,襄城。
四月初的春天来得拖泥带水。
玉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树一树的白在料峭的春风里颤巍巍地晃着。街边的杨树终于舍得吐出新芽,嫩绿色,毛茸茸,在春风里飞得到处都是。
孟璃从舞蹈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回到她上个月新买的二手小两室时,已经是个小胖猫的热干面“喵喵喵”的竖起尾巴朝她走来。
“宝宝在家乖不乖,是不是想妈妈啦?”
孟璃弯下腰,亲亲热热的抱起这粘人的小家伙,又单手接了杯温水,才走到沙发坐下。
照惯例逗了一会儿小猫,她刚准备起身洗澡,手机却忽然跳出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尾号3269的储蓄账户转账收入5,000,000.00元,余额5,642,368.42元。】
孟璃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钟,又将后面那几个零数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睁大了。
五百万?
真的假的?
诈骗,还是……诈骗?
不过这信息并没有任何链接,她退出界面,直接点进银行的官方app里,账户余额竟然真的多出了五百万!!!
孟璃倒吸一口凉气,手抖地点了了转账具体信息。
当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恍若隔世的汇款账户,她呼吸一滞。
闻砚礼。
怎么会是他?
诚然,她这辈子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他一个这么有钱的。
可之前那五十万尾款,三个月前,她刚出襄城高铁站的时候就收到了。
他是个十分诚信的老板,一分一毛都没少她。
那笔尾款像一个两清的句号,在那之后,他们就没了联系。
包括他们之前的那个小群,在孟璃报完平安的第二天早上就解散了。
虽然早就知道聚散离合终有时,但真正看到那一行「群已解散,无法再发送与接收任何消息」时,孟璃还是怅然了两天。
时隔三个月,她怎么又收到了一笔转账?
还是五百五!
孟璃想不明白。
纠结了整整三分钟,她点开微信,找出那个已经被压到消息列表最底的对话框。
斟酌、斟酌、再斟酌,她截了那张收款短信的界面,又打了一行字:「闻总你好,这笔钱是转错了吗?」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的第一秒,她就控制不住的紧张,大脑也在飞快的转动。
这么大一笔转账,操作之前,银行那边应该会核实的吧?
她上个月买房转账,不过是三十几万,银行都打电话问了一大堆信息,生怕她被诈骗了。
孟璃觉得在这种严防死守的氛围里转错的概率,简直是微乎其微。
但若不是转错,那好端端的,他为什么又突然给她打这么一笔巨款?
这可是五百万啊!
多少普通人这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到这个数,她“叮咚”一条短信就收到了?
只是消息发送了三分钟,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孟璃只当对方在忙,想了想,又补了一条:「闻总你忙完了麻烦回我一下,如果是转错了,这笔钱我立刻汇还。」
发完这条,她放下手机,拿着衣服洗漱去了。
只是等她洗完澡出来,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孟璃:“……”
她看了眼屏幕上方显示的22:05,难道他这个点已经睡了?
唔,不是没可能。
病人就是该早睡早起,何况三个月过去,他的身体机能恐怕比之前又差了。
想到这点,那些孟璃以为早已忘却的悲伤与惆怅再次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她握着手机,在沙发静坐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深蓝色的天空也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她才恍然回神,再看手机屏幕,六点三十五。
这个点,估计是不会回消息了。
孟璃默了两秒,选择放下手机,先去睡觉。
她想好了,如果醒来之后,对方还是没有回复,她就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算沉,或许是有心事,再次醒来时,也不过是上午十一点。
对方终于有了回复。
当看到锁屏上那条新的微信消息时,孟璃几乎是一屁股从床上坐起。
她双手捧起手机,点开微信时,心跳都砰砰加快了。
YannickWen:「孟小姐,我是翟明。闻总的微信现在由我暂时保管。你的消息我看到了,但这笔钱请你务必收下,这是闻总最后的愿望。」
翟秘书?保管微信?最后的愿望?
孟璃盯着这行字,心口陡然一凉。
什么叫做最后的愿望?
她试图打字,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干脆发了条语音。
“翟秘书,你这话什么意思?闻总他怎么了?”
语音发出去后,对话框上方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现了很久。
出现一下,消失。
再出现,再消失。
最后翟秘书也发来一段语音:“孟小姐,很抱歉再次和你联系,是告诉你这个消息。但闻总已经于三天前在瑞士苏黎世选择了安乐死。整个过程很安静,很平和,没有痛苦。他走之前交代我一定要把那笔钱转给你,另外还有一封文件,今天你应该就能收到。还请……节哀。”
孟璃的手机“哐当”从手里滑了下去。
浑身的力气好似被骤然抽离了身躯,她明明坐在床上,却好像被人照着脑袋狠狠砸了一拳头。
刹那间,大脑空白,眼冒金星,就连呼吸都变得干涩锐利,仿佛有一把刀从喉咙一路划到胸腔般,痛到无法出声。
三天前,安乐死。
安乐死……
死。
闻砚礼,死了?
那个三个月前还在浦东机场摸着她的脑袋,和她微笑说再见的男人,死了。
在瑞士某栋她不知道样子的建筑里,悄无声息的死了。
她甚至没能和他再说一句话,没能再挽留他一句,更没能再看他最后一眼,他就这样……死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孟璃的大脑开始走马灯般,从去年在乔诗蕴的葬礼上初识,到一起出发去秘鲁、去巴西、去复活节岛、智利、去基督山、去亚马逊丛林,去到世界的尽头,去到杳无人烟的南极洲,再到在浦东机场分别……
一幕幕,一帧帧,那些她以为她已经淡忘了的记忆,却恍若昨日般鲜活、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叫她鼻酸眼胀,胸闷难抑。
孟璃不知道她在床上坐了多久,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的敲门声。
“你好,顺x快递,有人在家吗——”
孟璃的眼皮机械性地眨了下,下一秒,手机响了起来。
本地号码,应该就是门外的快递员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