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楚瞳,别这样,我知道在这个家里,你当姐姐也不容易。”
“那是,因为我们都活在各自的人设里,无法挣?脱。”
“为什么要挣脱呢,楚瞳,你有一个这么幸福的?家。”
“不不不,”我绝望地靠近他,试图抱住他,“困樵,我昨晚就偷到钥匙了,其实一点都不难偷。我爸把地下室的钥匙、脚镣的钥匙、家门的钥匙,都放在了一起。打开脚镣我们就逃走?吧。”
他冷漠地看着我,他骄傲的鼻尖对着我卑微的嘴唇。
“这不行的。”
他连头都不摇一下。
“你是又做那个噩梦了吧。”
他淡然地对我说,一边艰难地推开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我的房间。
我跪坐在地上,目送他步履缓慢地走过走廊,踏下楼梯,一格一格,脚镣都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理智瞬间重新注入了我的头脑,让我一骨碌爬起来,站在楼梯口,语气冷漠地对他说:“我开玩笑的啦。”
我目送他缓缓地进了地下室,看他自觉地用手带上门,往下走台阶的声音从小门传出,是沉闷而渐远的锁链拖拉声,仿佛是暮色中的动物园,年迈的动物不需要饲养员的驱赶,就会自觉地回到笼栅深处,连背影的仪态都不顾,苍凉而狼狈地奔向人工巢穴带来的温暖中。他周身散发着轻不可闻的、原始的安全感。
“我都看到了。”
猛然间回头,楚祺半倚着墙站在我房间门口,阴着一张脸。
“看到什么了?”我轻描淡写地问,“唷,看你现在的表情,倒是跟你父亲大人越来越像了。”
“你偷了地下室的钥匙,想把那个人放出来,还想跟他一起逃走。”
“是又怎样?”
我走回房间,朝**一扑,翻了个身,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楚祺怒气冲冲地一瘸一拐跟进来。
“你不遵守约定,姐姐。”
“我不记得跟你有什么约定。”
“我们全家约定好的,一定要让那个人受苦到?底。”
“有吗?”我继续盯着天花板,“为了你的这条瘸腿吗?”
出其不意地,他忽然攀上了床,翻了个身,恶狠狠地把我压在他身下。
“是为了我们全家。”
他愤怒地说。
“你没有份吗,姐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汪楚祺。”
我把脸转向一边,不想看他既软弱又凶残的眼神。
“谁也别想违背约定。”
“汪楚祺,你再这样压在我身上,我就把你推下去了,别这么野蛮。”
“今天早上,爸带妈去医院了,你知道是干吗吗?”
他不顾我的抗议,扬扬得意地说个不停。
“因为妈怀孕了,是跟别人怀上的孩子,所以爸要带妈去打?掉。”
我心头一个激灵,回过头死死盯着楚祺。
“你说什么?”
“我说她在外面随便认识男人啊,”他一副难以自控的扬扬自得的表情,“你看她违背了约定,违背了对家庭的誓言,所以就得把这个野孩子打掉。”
我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动不动盯着楚祺。
“你也一样的,”他继续说着,“你要是敢背叛这个家,背叛我和爸……”
他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地夺过了钥匙,异常灵巧地翻下了床,又恢复了一瘸一拐的可怜样。
“你试试看吧。”
此后的一周,楚祺一直用一种隐隐的、颐指气使的气焰,夹杂着表演性十足的亲密无间姐弟情深做派,下午放学,我走到哪里,他就拖着瘸腿跟到哪里。
“我保护你。”
他时而咧嘴笑着,展示出他小小身体里已经迫不及待长出的成年男性的软弱和虚伪。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厌恶他这种浑然天成的猥琐,在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猛然回神,抓住他的白衬衫,把他反压到墙上。
我比楚祺高一个头,他还瘸了一条腿,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控制我?
“我在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还在嘴硬。
“你不是我的家人。”
“那谁是你的家人?”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你说出名字来我听听?”
我把他往青石墙上狠推一把,然后松手,他经历了撞击之后重重摔到地上,如果这时有人路过,笃定会认为我又在欺负亲弟弟。
“咳,又不疼。”他若无其事地缓缓站起来,“我是说真的。”
“什么真的?”
“我们这个家不能散。”他认真地一字一句说,“你看,爸爸比较喜欢我,妈妈肯定更喜欢你。所以妈妈跟爸爸离婚,于你是最没有好处的。”
“是哦,”我说,“她跟别的男人结婚了还是我妈啊。”
“跟别人有了孩子就不是了。”
楚祺说。
我愣住了,但忽然又咧嘴笑了,撇下楚祺,突然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朝某个方向跑去。
让我跑一会儿。
先不要停。
跑过三四条街,我累了,书包耷拉着,蹲在地上歇一会儿。
有辆黑色轿车在我身边停住。车门打开,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下来,扶我起来。
“我没事。”我警惕地甩开他的手。
“汪小姐?”他问,“你是汪楚瞳小姐吗?”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自从搬到这个镇子上来,这是第一次有陌生人跟我搭话。
“我想跟你聊聊,是关于你母亲的事。”
男人用车把我载到一块僻静的矮树林处。那儿有一张石凳,周围是盛开着各种小野花的草地,甚是漂亮。可以想见,母亲经常在这里与他见面吧。
“我经常约你母亲在这里聊天。”
倒是个诚实的人,自己先说出来了。
“我已经有几天没有她的音讯了,非常担心。”
男人继续说着,语气很诚恳。
“担心什么呢?”我眼看着前方,不愿正视他的脸,“任何一个女人出轨了,都会遇到麻烦的吧。何况是我们这样一个家。”
“这么说她被关起来了?”
他吃惊道。
“那倒不至于。”我正色说,“我父亲怎可能是这样的人。”
“那是,”他立刻输了气势,“我知道你父亲,他算得上是一个正派的人。”
“这算什么评价?难道下一步你要让我父亲成全你们这一对苟且的男女,去寻找生命中的真爱?”
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咬着牙说了一个字:“是。”
“先生,你太无耻了。”
“我曾经也不奢求你母亲离婚,”现在换他眼望前方了,我转过头端详着他的脸,“但后来,她怀孕了,一切就都改变了。”
“你真让我恶心,”我嘲讽着,“也许她情感上很空虚,但怀孕只是个意外。”
“不,她说了,这关乎她的自由。她想要一个新的孩子。”
“你说什么?”
“这可能会伤害到你,楚瞳,”男人不管不顾地往下讲,“但她说这对她很重要。她要自由,还要一个新的孩子。我觉得这不代表她不爱你们了,她只是需要新生。”
“她要什么新生?”我厉声问,“她吃得好穿得好,我们都爱她,她要什么新生?”
“可她不快乐,她说自己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给的人设里。”
我向后倒退了几步,这话似曾相识。不错,我也对困樵说过类似的,但我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呢。
“她想多了,她这几天在家里想通了之后,就不会想要这个孩子了。”
我抱起书包准备走。
“不不不,楚瞳,”男人忽然拉住我,我迅速地想要挣脱,但未果,“你听我说,你母亲一直对我说,她最信任你。所有的人里面,她最信任的就是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