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叫他一声,却忽然从他那清如明镜的眼中看出了积年的恨与不甘,虽转瞬即逝,却足够叫人刻骨铭心。
皇帝忽然回过味来——这孩子心中是恨自己的,并非恨他这多年来缺席的陪伴,而是恨他当年的昏庸与放任,他才是一切的悲剧之源。
他想杀了自己。
想到此念,皇帝也不知是悲是惧,身子忍不住又抖了起来。
箫云旌将他眸中瞬息万变的悲欢喜乐看得一清二楚,可越是清楚,越能想起母亲死的惨状,想起他方才那副仍想置身事外的丑恶嘴脸。
在故人庄的那些日子,他仿佛过了一段短暂却漫长、他从未设想过的另一种人生,平凡琐碎,温馨幸福,将他心中那日夜难安的恨渐渐冲淡,可如今再见皇帝,那些涌动的恨意好似卷土重来,搅得他心中难安。
他想做什么?救人?还是趁其不备?
他也不知道。
这殿中乱成一团,他却兀自挣扎,似是有人叫他莫冲动、有人怒斥他大逆不道,可他却只听到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叫他:“箫云旌。”
他猛然回过神来,转过头去,对上了沈青青那双明亮温暖的眸子。
她朝他微微一笑。
她看着他手中的刀,看着他眼中的恨,没有恐惧也没有焦急,只是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似的,柔声道:“想问什么,就去问吧。”
箫云旌微怔,心中豁然开朗。
他转身看着老皇帝,只问道:“你悔吗?”
老皇帝嘴唇颤了颤,没说话,却冷不防落下一滴泪来。
箫云旌忽然便觉着索然无趣了。
斯人已逝,纵使真是泉下有知,也只会惦念所爱之人,其余皆是前尘云烟,而这人的悔与恨,与他与母亲来说,已是一文不值。
现在……
他忍不住朝着沈青青望去。
他只看眼前。
箫云旌将手中的刀丢在地上,那庆王刚松了口气,却毫无防备地觉得肩上一痛。
原来在他松懈之际,箫云旌已将匕首抛出,正中他心口的上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