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箫家的冤屈、罗家的仇恨,还有箫云绮质问他时那清澈锐利的眸子,每逢午夜梦回,他都在梦中这双眸子的注视下惊醒,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悔意,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是明君,此事已有决断,绝非错判。
可谎话多了,连自己都信了,他在意皇室的威严,在意他天子的自尊,年复一日地将自己洗脑、麻痹,最后什么都在意到了,唯独忘记了他作为皇帝那本家心怀天下的责任,任眼下贪官污吏、虎饱鸱咽。
所以当看到箫云旌第一眼时,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就像这多年来无数个日夜他不敢正视的那个答案,就像他欺骗自己,只要能找到那神龙至宝,或许命数可改,或许一切皆可重来……
如今他悔吗?
自是悔的。
可错,绝不会认。
只颓唐了一瞬的老皇帝再抬起头时,已重现了天子的威风,目光在殿中游走,最后落在庆王的身上,将这平日里口口声声与其兄弟相称、私底下却坏事做尽的王爷此时老狗似的趴在脚下,瞧不清面容。
正如那姓沈的姑娘所说,若想了结此事,必追根究底寻源头,而这源头,绝不会是皇帝。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道:“皇弟,你可知罪?”
此话虽是在问,可话中之意人尽皆知,已是尘埃落定。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这烂泥一摊的王爷,皆在等一个回答,可等了半晌,却忽然听到庆王一声低笑。
旁人不说,离得最近的皇帝却不由一愣,他听得清这笑声中的穷途末路、负隅顽抗,可还没回过神来,庆王却倏地跳起来,抬手磕碎了茶壶,将碎片抵在了皇帝的脖颈,眨眼间已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惨白着厉鬼似的一张脸,尖声吼道:“我看谁动我!”还没人回答,他自己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极尽扭曲,“皇兄,你不就是在意你那皇家的颜面、天子的尊严,只要你死,你死啦,就一切都不必在意了……”
皇帝哪想到还有这一遭,吓得连漂亮话都说不出,只能任由庆王摆布,而眼前时墨早带人护好了太子,箫云旌只顾着那姓沈的姑娘,身旁的太监没出息地嚎了几声“护驾”,抖了半晌,皇帝才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你是疯了!”
庆王时哭时笑:“臣弟疯了,臣弟早疯了!若不是儿时我替你险些送了命,你在意着身边人那些兄友弟恭、知恩图报的闲言碎语,你会留我这无用无才的废物弟弟至今?”
他一面说着,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一群侍奉更是不敢轻取妄动,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却忽听噌一声,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却见是箫云旌将沈青青推给了陆祈,反手抽出侍卫的佩刀,面无表情地望向皇帝与庆王二人。
此情此景,照理来说应是儿子救老子,可他这副冷血无情的架势,反倒像是趁机而入,要将眼前这两人一起宰了才算完。
庆王本就情绪不稳,如此一来更是被吓得语无伦次:“你做什么!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箫云旌看都不看他,墨沉沉的眸子盯着皇帝,将他盯得心惊肉跳。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从他死而复生至今,从原主那近乎疯狂的仇恨涌入他的脑海中开始,他仿佛也真成了他一般,无时无刻都在等着这一天。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像看着当年那个压死了母亲最后一刻稻草的男人,他上一世那懦弱无能、阴狠狡诈的父亲。
耳边仿佛也有原主的声音在一遍遍地重复:“杀了他,杀了他,他是仇恨之因,是终结一起之果,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