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云旌微微一惊,却还是不敢忤逆,只得不卑不亢地抬眼,与皇帝那双灰蒙蒙的眸子对视。
这位九五之尊到底是老了,眼尾的细纹写尽经年沧桑,眉宇间竟隐约可见一抹戾色,仿佛早已对王权富贵、尔虞我诈厌到极点,却不得不被困在这金铸的牢笼一般,日渐挣脱,却也日渐无望。
不知怎的,箫云旌脑中一时闪过无数民间的传言,林林总总,大多都是说这位帝王多年来愈发无心政事,神思恍惚,否则房务司也不会荒废至此,本国弊端长年难治。
这对视不算长,可在箫云旌看来却是十分难熬。都说君心难测,他近日算是见识到了,直至皇帝主动别过目光去,没头没脑地道:“可以了。”
可以了?可以什么?
箫云旌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就下旨封他翰林院掌修国史,他稍作休整,便可赴任。
离开前,便听那皇帝又淡道:“此次殿试,太子也十分中意你,朕再封你太子侍讲,旁的规矩,会有人同你说的。”
箫云旌:“……”
这又算是什么事儿?
他不动声色地谢了恩,又在雷公公的带领下出了御花园,却不想一个拐角,便碰见了这位传闻中的太子,陆祈。
这位太子同他那老爹不同,生得俊美无俦,却偏偏一脸的风流相。箫云旌瞧见他时,他正带着名五大三粗的随从,与位漂亮的小姑娘笑得花枝烂颤,搅得这长亭满园春色,碧波**漾。
只是不知怎的,他身边那随从总叫箫云旌有种莫名熟悉的气息。
雷公公只怕长了针眼,忙咳了几声唤回了陆祈的神,带着箫云旌一同行礼。只见陆祈扇尖儿抵着下巴,居高临下的打量他半晌,忽然又换了种笑法,麻利地将箫云旌扶起来:“你已是本宫的侍讲,本宫之处,没那么多规矩,我便称你箫兄——”
雷公公咳得一把老嗓子生疼:“太子殿下!”
“哦……”陆祈不紧不慢地松了手,又变了一副皇族贵态,端着架子道,“本宫是久仰状元郎大名,既然今日不便,日后倒是有的是相见之时。”
说罢,将扇子一收,装模作样地同箫云旌擦肩而过,却仍不忘朝他挤了挤眼,也不知到底是在暗示个什么。
箫云旌走出了皇宫,上了轿子,想起这几个时辰中所闻所见,仍不由得自问——这宫中的一个个,到底都是些什么贵物?
回了故人庄时,来庆贺的人早已散去大半,沈青青礼数周全地送走了将箫云旌送来的人,又各自散了红包,眼见他们远去,这才脸色大变,将故人庄的门一关,拉着箫云旌来到自己屋中。
还没等箫云旌问,沈青青便凝重地道:“贾郝仁死了?”
箫云旌微怔,心中清楚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