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许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也或许是几人都觉得今夜这故人庄的“家味”格外的浓,便比平日放纵了些,喝多了的酒的都醉醺醺地回了房,剩下了仍满肚子心事的沈青青与从不贪杯的箫云旌收拾满桌的残羹冷饭。
酒坛子散了满桌,沈青青提起一坛,不由笑了:“这还剩了福根,就是咱俩的了。”
箫云旌闻言,从善如流地取来了酒杯,沈青青将剩下不多的酒倒满,二人就肩膀挨着肩膀,坐在门槛前抬头看月亮。
月亮真圆啊,不见一点尖尖角角,可沈青青看着它,总觉得心里还是缺了一块什么似的。
可缺什么呢?
如今吃得饱,穿得暖,当初做梦也不敢想的买卖也做了,热热闹闹的房子与家也有了,到底缺了什么呢?
鬼使神差地,沈青青目光一转,望向身旁的箫云旌。
仿佛有了感应似的,箫云旌也转过头来。
二人目光相碰,沈青青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蓦地破土发芽,止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夜色似墨,周遭寂静无声,沈青青心尖颤了颤,她听见自己开口道:“小跟班的,你别走好不好?”
箫云旌瞳孔微微一缩,那一刻,看着沈青青眼中那欲言又止的缱绻与挽留,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开口,点头,毫不犹豫地应下她的请求。
好不好?有什么不好?
在这故人庄的日子虽不长,可他这小半辈子,却都从未这样好过。
这的生活淡如水,却也浓如酒,虽整日面对的都是柴米油盐、算计着几钱几两,可就是这些细碎的平淡将他原本空白的冰冷的人生填满,滋生出一种叫做幸福的味道。
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怎会不好?
可想起许先生之死那未明的真相,想起故人庄、贾府以及龙宝背后深藏的波涛汹涌……他实在不愿为这一时的安逸,不顾这深埋在平静之下的雷,更不愿让她担着性命之忧陪他一起“同甘共苦”,他承担不起多一点点的危险未知。
箫云旌垂眸,不再看沈青青的眼,一时间沉默了。
沈青青的心霎时沉了下去,她只觉得眼睛一酸,面前的东西都模糊了,仓促间便要收回视线,却听箫云旌开口道:“去哪里?走得再远,最后终究还是要回家的。”
沈青青愣住。
最后那个家字仿佛点亮了沈青青的双眼,她呆呆地望着身边这少年郎俊秀的侧脸,心中顿时暖得无以复加,面上也不由破涕为笑。
“好。”她说,“一言为定了。”
二人无言地碰了杯,就着这两三口都没有的剩酒,兴致勃勃地看了大半宿的月亮。
沈青青觉得,再好,也没有如今这般好了。
当晚,她辗转反侧在屋中睡不着,想了想,还是将一早准备好了的礼物捧在手中,悄悄溜进了他房中。
平日箫云旌是极为敏锐的,可今日因喝得醉了些,倒没察觉。
沈青青借着月光,正翻箱倒柜地琢磨着到底藏哪个地方好的时候,忽然在抽屉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木制的面具。
因时日已久,她一时还有些恍惚,可渐渐地,在原主身上重生那天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山洞中,那浑身嗜血的男人,掐着她脖颈的手指……
沈青青惊得脸色惨白,身后还是箫云旌平稳的呼吸声,她拼命告诉自己,或许是巧合,或许有什么误会。
可当她看见放在面具下的红盖头时,已是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