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知县大人!”又有人成群向县衙赶来。
慕清颜抬眼眯了眯,她看到其中有一个人正是才溪乡那户被拐了两个女儿的爹。在他们中间推推搡搡的那个男人不就是昨日在语口渡被人取笑的陈牙子?
契约文书的作用开始显现了。
一行人到了衙门口,有人击鼓喊冤。光天化日之下,又是一路嘈杂,早就又引来了一群围观看客。
知县大人升堂,几家挨个供诉自己如何给女儿签了卖身契,送到远处做工,如何多年见不着女儿,又如何突然在自家门口发现了另一份契约……
这一切都在慕清颜的意料之中,她便也无心观看,趁着县衙闹哄哄,寻到义庄。
没想到义庄还有衙差看守,而且不止一两个。
本来慕清颜是想要“认尸”,给衙门提供两个死者的线索,顺便再趁机仔细看看死者的情况,发现不对劲儿,在衙差的注视下,当做是过路的叫花子,默默地经过,又默默地离开。
绕了一圈儿,慕清颜发现自己无意中来到县衙的后门。
前天刚下过雨,距离县衙后门不远的路上有个坏坑,坑里还积着水。有车轱辘压过水,在路上碾下一串泥痕。
慕清颜正看着那些泥痕出神,发觉有人过来,赶紧躲到墙角。
一个衙差模样的人来到县衙后门,左右戒备地看过之后才推门而入,而那个身形……
慕清颜待门关上之后,蹑手蹑脚地摸过去,从门缝朝里张望,那个衙差顺着石子小路前行,在拐过廊子前留给慕清颜一个清晰的背影……像极了那个五哥!
慕清颜头顶如雷轰鸣,陡然意识到,上杭县衙比仁和县衙更可怕!
仁和县衙只是养着一批被买通的细作,官匪勾结,做的是收钱办事的买卖,而上杭县则是直接养着杀人不眨眼的歹徒,以衙门为掩饰,为非作恶!
慕清颜一口气从县衙跑开,闷头飞奔,一直跑到两条腿实在迈不开步子,快要瘫倒之前踉踉跄跄地撞到一棵树上,贴着那棵树,环抱树干失声痛哭起来。
是她亲手将李婆婆送上了死路!
是她亲眼看着李婆婆去赴死!
她以为李婆婆母子进了衙门便可以得到安全,以为进了衙门就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以为那帮人再张狂也不敢追到衙门里杀人,可哪里知道,这堂堂官府县衙,上杭父母官所在的脚下就是等着要他们命的阎王殿!
漳州城,生病的人越来越多,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到处可见被风吹飞的纸钱,高高扬起的丧幡,到处可听到惨寰的哀哭,惊慌的悲叹。
以庞员外为首的漳州大地主们又接连跑到府衙闹事,得寸进尺逼迫朱熹完全放弃革新,并且将生病的人不论轻重以及他们的家眷全部送往黑风岗避患。
另外,由于本就不够充盈的库银被掏空,用药紧缺,大地主们还要府衙签下高利借贷才肯出资,扬言道,这是穷病,受染病死的都是那些穷人,反正不会影响到他们。
一张嘴脸,煞是得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