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9章她舍不得。“小馒头,我要去云南了。……
晚上,陈诉回来得比之前更早,所以舒以到家的时候,看到他在厨房里切菜。
小姑娘好奇地探头进去,有点讶异。
“哇,居然有兴致做饭呢,今年不忙吗?”她飞奔进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用力蹭了蹭。
“放个假。”陈诉的神情不复前段时间那样的消沉了,他甚至有点高兴,转身兜住了她,“有个好消息,听吗?”
“有坏消息吗?还是只有好消息?”舒以问。
“……”
陈诉默了几秒,舒以立刻露出了“果然”的表情。
“那你还是先说坏消息吧。”
“我建议你先听好消息。”陈诉迫不及待地说,“我找到工作了。”
她挑了挑眉,露出了让他满意的欣喜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是哪家店?还是做汽修的工作吗?”
陈诉抿着嘴,迟迟不愿意说出另一个“坏消息”。
渐渐地,舒以开始有点不安了。
她拉了拉他的手:“难道很远吗?不在这附近吗?”
“嗯。”他应了一声,兜着她走出了厨房,坐到沙发边。
“怎么了啊?”她在他身边坐下来。
陈诉擡头看她,那一眼很长,像是要把她整个看进自己的心里,关起来,锁起来。
“小馒头,我要去云南了。”
舒以没有反应过来。
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以为他在开玩笑。
“云南?”
“有个朋友,在那边做边境贸易,让我过去帮忙,给的薪酬不低,能覆盖每个月的银行欠款。”陈诉像是怕她不同意,连忙说,x“运气好的话,几年就还清了。”
舒以愣住了,愣了很久。
厨房里的排骨汤烧开了,盖子被蒸汽顶得咔嗒咔嗒响,陈诉连忙起身,像逃似的。
“其实,也不算很远,坐飞机的话,只需要两个小时。”陈诉一边关火,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跟她说,“想见面的话,还是能见的。”
距离当然不远,可是对于舒以来说的“远”,是他不在她身边了,一转头,去了一个看不到的地方。
她用了很久很久,才把喉咙里那一口酸意吞回去。
来到厨房,看向他:“去多久。”
“不知道。”陈诉没有骗她,“可能一两年,也可能更久,反正能做多久做多久,把债还清了,我就回来见你。”
舒以没有应声,她紧咬着牙,不说话,陈诉也有点紧张忐忑,手足无措地看向她。
“你现在跑外卖也还可以,等我毕业了,我们慢慢还,我也可以挣钱…”她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不够。”陈诉打断了她,尽可能温柔,但语气却笃定,“跑外卖一个月往死里干一万块,除去吃饭和房租,剩不下多少,在那边挣得比现在多很多,还有徐金荣那边的债,只要我…”
他忽然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只要我好好干,那边的债也能还清。”
“那你的汽修呢?”舒以继续想办法,想留住他,“你不是一直在找汽修的工作吗,你是老师傅,要是能继续老本行,肯定也能挣钱啊!”
陈诉摇了摇头。
他已经跑了十几家汽修店和修理厂,有的嫌他没有最新的从业资质,有的觉得他的履历太复杂。
毕竟,他开过店,当过老板,不好管,不如招一个学徒。
有一家连锁店的老板倒是跟他聊了挺久,知道他技术肯定没问题,陈诉都以为要成功了,最后老板问他,愿不愿意从学徒干起,一个月两千五。
陈诉不是嫌两千五少,只是这笔钱连银行利息都覆盖不了。
舒以知道无力回天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边缘被她抠得参差不齐。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舍不得。
“小馒头。”陈诉握住了她的肩膀。
“你继续念书。”他没跟她商量,用命令的口吻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你现在放弃,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舒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所有的脏活累活,所有的隐忍和低头,都是为了让你走到我今天走不到的这条路上。”陈诉继续说,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如果你停下来,我就白走了。
“你已经帮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你这样,我不想你走。”舒以已经有点崩溃了,声音破碎,“我不想再靠你了陈诉,你让我觉得…我真的很不好,我把你拖累到现在这样…我想自己赚钱。”
“你赚个屁!”
陈诉生气了,吓了她一跳。
他不是来跟她吵架的,最后一晚,他不想也不能吵架。
“小馒头,你不明白,我不是在帮你,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也不会有任何希望,我是在帮我自己,你就当你是在帮我圆梦,行吗?好好念书。”
舒以红着眼睛,看着他,他的脸也因为激动而胀红,“我没读过大学,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你好好念下去。从我在那个巷子里遇见你开始,从我把你捡回家那天开始,我所有拼了命去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这个。你以为你放弃就是在帮我?你错了,你让我的所有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化成泡沫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舒以感受到了他眼底的真诚,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到即将来临的离别,她眼泪决堤了,一颗颗滚落下来,淌在衣服上。
陈诉心疼的要命,用指头抹掉她脸上的泪,抹掉一道又流下来一道,堵不住。
“我是你的资助人,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舒以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小馒头,”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你好好念书,念到博士,进国家科学院,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不会有事,等债还完了,我就回来。”
她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学了那么多知识,可是没有一条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告诉过她,要如何面对心爱之人的离别。
“那你要跟我保证,”她的声音混着哭腔,含混不清,“每天给我打电话。”
“好。”
那一晚,他们拥抱着躺在狭小的床上,从出事之后第一次,也即将是最后一次,发了疯一样地zuoai。
他撑了很久,她也是。
直到窗外天边泛起青灰色,两人在彼此的体温里沉沉地坠入黑暗。
次日上午,陈诉悄悄起床,没有叫醒她。
他背着一个黑色旧背包,包里有两件换洗的衣服,一个充电宝,一把牙刷,还有那个旧保温杯。
临走之前,他从柜子里把她买的那条红豆手链拿出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平时做修理的工作,他也舍不得戴。
红绳已经有些旧了,颜色没有刚买的时候那么鲜艳,但每一颗红豆都圆润光滑。
他把手链待在了手腕上,红绳绕过瘦削的腕骨,他笨拙地打了一个结,用牙齿帮忙拉紧。
然后他背着包,走进了清晨灰蓝色的天光里。
没有叫醒她。
他怕她一醒来,一哭,自己就走不了了。
……
门锁咔哒一声,舒以还是听见了,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跑到窗边,撑着窗台往下看,看到他的背影。
越走越远。
舒以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宛如深渊巨兽般,将她的心吞噬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就是害怕。
她不是一个拥有第六感的女人,她迟钝得还不如身边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