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第四章(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1.

夜色中的京兆尹府衙大堂内灯火通明,在月影的带领下,两具尸体被府衙的差役用门板依次抬上大堂,周围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月影深施一礼,走进公案屏风后暂时回避。而乔泰不当值,此刻正靠在屏风后的走廊柱子上,双手抱着肩膀,笑嘻嘻地看着月影伸出右手,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此刻,大堂之上,更换了京兆尹官服的狄公昂首缓步从内厅走上了公案,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堂上所有的人,他先是向公案两边坐着的陈风和杨继山微微欠身施了一礼,随即便伸手抓过惊堂木用力拍响,喝道:“现在开始审理有关杨府失火一案,传杨府仆役阿三!”

早就等候在堂下的青衣仆人阿三闻声,不由得浑身一颤,应声跪倒在地,向上叩首道:“草民阿三,见过大老爷。”

“阿三,我来问你,你在杨府具体负责什么职务?”狄公冷冷道。

“回大老爷的话,小人一直都负责后院的值守。”从未上过公堂的仆役阿三哪见过这种阵仗,不由得惊慌失措,以头杵地,回话时根本就不敢抬头看向狄公。

“案发当晚,你又身在何处?”狄公紧接着追问道。

“头更天过后,小人便同往常一样回了后院的仆人房中歇息,并未曾去往别的地方,直至火起被惊醒……”

“你是否记得火起的具体时间?”

阿三茫然摇头:“小人睡糊涂了,并未曾留意。”

“那又是谁把你唤醒?”

阿三皱眉想了想,突然抬头看着狄公,颤声道:“回,回大老爷的话,小人记起来了,小人当时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

话音未落,堂上堂下顿时嘈杂声响起,观审的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就连原本在堂上端坐着饮茶的陈风也不由得动容,放下茶杯微微皱眉看向身边跪着的管家陈安,心知如果发出尖叫声的人被证实是被害女主人,且发生时间在起火之前的话,那陈安‘逼奸不允,杀人灭口’的罪名也就更加难以被洗清了。

狄公再次拍响了惊堂木:“肃静!阿三,你知道这叫声是谁发出的么?”

“我家三奶奶!”阿三嗫喏着说道,同时伸手朝陈安所跪着的位置一指,愤愤然接着道,“大老爷,就是这厮,他对我家三奶奶早就图谋不轨,三奶奶反抗,被这厮杀害,最后……最后毁尸灭迹……大老爷,求您为我们冤死的三奶奶报仇!还她一个公道!”

一听这话,跪着的陈安顿时急得破口大骂了起来:“你分明就是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家三奶奶了,你们杀了自己主人,找不到垫背的就抓我,我好心救火还被你们反咬一口,天理何在,你们就不怕被鬼缠么?”

阿三却不卑不亢,一脸冷笑道:“在这诺大的京师地面上,有谁不知道你陈大管家了?到底是人是鬼你心里最清楚!上个月的城东庙会,我家三奶奶去娘娘庙进香,又是哪个厚脸皮的纠缠了大半条街的?三奶奶的贴身婢女阿朱如今虽然已经不在了,无法与你对质,但是小人我却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你说是不是,陈大管家?当时如果不是小人不得不提到我家杨老爷名讳的话,这件事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对不对?真没想到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居然事后还对我家三奶奶念念不忘,以至于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天理何在!”

阿三连珠炮一般的反唇相讥顿时让陈安哑口无言,他涨红了脸愣了半天,突然醒悟过来此时自己尴尬的处境,便扑倒在地,骄傲之气顿无,只是冲着公案之上始终一言不发的狄公连连叩首,哀求道:“狄老爷,这阿三分明就是陷害于我,狄老爷请为小民做主!”

听到此番话,屏风后的乔泰硬憋住差点没笑出声来,月影不由得皱眉,小声嘀咕道:“乔大哥,你笑什么?”

“这就叫报应!”乔泰笑嘻嘻地咕哝了一句。

“你觉得会是他杀的么?”月影突然问道。

乔泰耸耸肩,若有所思地看着月影:“我还真的希望就是他干的,这样一来我们就省事儿多了。可是……事事总不能都随人愿啊,你说对不对?凭直觉的话,……不是他杀的!”

月影心中不由得一愣,因为乔泰的目光与往日里相比显得截然不同。

正说着,郑师爷花白的头颅在窗格子上出现了,压低嗓门道:“李仵作,大人唤你上堂。”

月影脸一红,赶紧伸手抓了一张折叠好的毛宣纸走出了屏风后的隔间。

大堂上挤满了人,却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月影的身上。

“月影见过大人。”月影款步向前,冲着狄公深施一礼。

公案之后的狄公点点头,道:“李仵作,请你把亲手所绘制的那幅杨府案发现场位置图拿出来。”

“是,大人。”月影应声从袖中摸出那张叠好的毛宣纸,上面是自己方才来到府衙后凭借记忆所补全的绘图。她双手捧着,稍稍用力抖开,然后转身面对堂上堂下所有的人,朗声道,“今日午后,小女子与大人一起前往杨府勘查案发现场,依据府中实地勘验和相关人等指引,绘制此图。此图共分两部分,上半部分中所绘制的,便是杨府后院的位置图,左边是厢房和佛堂,杨府三奶奶平日里就是在此居住,这边是花园小径,而下人所居住的工人房,则是在靠近杨府后门的地方。期间,相隔了一座假山和荷花池,外加一条走廊。”说着,月影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杨府仆役阿三,话锋一转,冷冷道,“这位看门小哥,小女子不甚明了的是,如若按照你所说案发那晚初更过后你是回了工人房安歇的话,这隔开这么远,你又是如何能把死者的尖叫声听得如此之真切?……或者说,那一刻,你其实根本就不在自己房中?你在撒谎?”

话音未落,大堂之下便是一片嗡嗡低语之声,狄公也不出言阻止,只是饶有兴趣地用眼角余光注视着大堂上默不作声的陈风和杨继山。陈风倒是没什么异样,另一边的杨继山却双眼紧紧地注视着那两具躺于门板上的尸体,目中含泪。狄公暗自不由得轻轻一声叹息。

“没有,没有,我当然是在自己房中,你胡说什么呢!”阿三急了,连忙摆手辩驳道。

“那尖叫声?又当如何解释?”月影神情严肃,厉声步步紧逼。

“我……我兴许是听错了的!那时候我睡糊涂了。”

此番争锋相对的一幕,一旁稳坐在太师椅中的陈风看在眼中,突然心中一动,他嗫喏着嘴唇念叨着什么,紧紧地盯着堂上月影的侧面,片刻迟疑过后,便不由得皱眉轻声喃喃自语道:“不会的,怎么这么像?”

跪在地上的陈安闻声,顺手抹了一把鼻涕,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刚欲开口,却被陈风狠狠瞪了一眼,便没再敢多说什么。

狄公冲着杨继山点头道:“杨大人,本官有一疑问,不知大人可否解答?”

杨继山微微一怔,这才回过神来,欠身还礼:“狄大人,老夫业已辞官不做,现为一平民百姓,大人有话尽管相问便是,无须多礼。”

“好,本官就冒犯了。”狄公道,“请问案发当晚,府中可否有异样之事发生?”

杨继山果断地摇摇头:“没有,一切如常。”

“请问三夫人为何会久住后院?据本官所知,杨府后院是很少有人居住的。”

杨继山轻轻叹了口气,神情甚是无奈,道:“不瞒狄大人,老夫这如夫人打小一向身体羸弱,过门后虽数次努力,步步小心谨慎,却仍未能保住腹中胎儿,而郎中看过后,告知她已不能再度怀孕,就此这般,如夫人便深深自责,几欲看破红尘,老夫苦劝,最终答应搬去后院居住,每日礼佛,以求佛祖垂怜……只是,这……大人,这又当如何解释?”说着,杨继山颤抖着抬起右手,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如夫人死得可怜,并且死因已经明朗,却又为何要抬尸至此?大人,还有……为何却是两具尸体?其中一位是否就是老夫那可怜的如夫人?”

狄公并未直接回复杨继山的问题,拱手继续问道:“杨大人,尸体一事本官稍后自会解释。请问案发当晚,您是否还记得是何时知道的起火?”

杨继山摇摇头,黯然道:“不记得了,那晚老夫多喝了几杯,所以很早就回前院房中上床安歇了,对后院之事一概不知。”

狄公微微皱眉:“好,多谢杨大人。阿三,抬起头来!”

仆役阿三赶紧向上叩首:“大老爷,不知有何吩咐?”

狄公的目光落在了阿三的双手之上,便吩咐衙役道:“扒开他的上衣,露出双臂。”

阿三目露惊慌之色,却早已躲闪不及,被左右两位虎背熊腰的衙役死死摁住,扒开上衣,露出了发红肿胀的双臂。月影上前仔细查看后,便对狄公点头道:“大人,我们猜测的没错,放火之人就是这阿三。”

话音未落,堂上堂下便跟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阿三面如死灰却仍叫嚷道:“血口喷人!你,你血口喷人!”

月影冷笑:“现场引火之物便是那极易被引燃的鱼油,当它被引燃之际,火焰会突然窜起,躲闪不及则会灼伤引火者的面颊部分。记得在杨府初见你时,你的面颊就有轻微灼伤的痕迹,那一刻,我只是略微起疑,却并未往深处想去,后在过道之中,我所携带的医箱无意中触碰到你的手臂,你疼痛难忍,而衣袖接口之处所无意中露出的皮肤有明显的灼伤痕迹……这些,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说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来到阿三的身边,转了一圈,突然抓起他的右手手掌凑到自己的鼻孔前,一股浓烈的鱼油味道便扑面而来。

“你,你好无礼!”阿三试图抽回手掌,却被月影死死抓住,根本无法动弹。

月影轻轻一笑:“别费心思了,你动不了的,人的手腕之上有一条很重要筋脉,一旦被准确扣住,这手掌就不是你的了。还有就是,鱼油,平日里是被人用来涂抹在屋顶作为防雨之用,我和大人观察过你们杨府,最近并没有修缮房屋,所以,这鱼油应该是临时买来的,对不对?京师虽大,却并不靠海,也没有渔民,所以,京城之中但凡有鱼油出售的商铺也是非常好寻找的。此刻,京兆尹府的衙役已经前去街上打探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回音,我想,那家店铺的老板应该也能认出你来,对不对,小哥?毕竟选择这雷雨季节修缮屋顶的人,在这诺大的长安城里,可是凤毛麟角的了。”说完这些话后,她这才松开了手掌。仆役阿三如释重负一般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一旁的杨继山突然站起,双眼死死地盯着月影,伸手一指,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你绝对不是普通的仵作!你说,你到底是何人?‘察事’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月影似乎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她认真地端详着杨继山的右手,又继而看了看左手,随即愣在当场,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啪……”一声清脆的茶杯碎裂之声在月影的身后陡然响起,中书侍郎陈风面沉似水,冷冷地说道,“我说杨大人,现在所审的是你们杨府的人诬赖我陈风的人杀人放火一案,更何况此地是京兆尹府,狄公的地盘,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这个退休的言官在此叫嚣扰乱公堂吧?”

“你……”闻听此言,杨继山顿时涨红了脸,话到嘴边,他无奈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自知失态,便咳嗽了两声,复又坐回了椅中,不再言语了。

狄公和月影交换了一下眼神,月影便重新拿起那张图,转身面对大家,朗声道:“此图中的下半部分,乃是起火房中原有的布局图,阿三,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家三奶奶的尸体是在靠窗的**被发现的,对吗?”

阿三点头。

“但凡被火烧死之人,必定身体扭曲,并且不会乖乖地躺在**等死,除了一点……她已经死了。”月影说着,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狄大人,月影在勘验死者尸体时,发现她的背部肌肤完好无损,且双唇闭合,口中和鼻腔之中并无烟尘残留,此等状况与死后焚烧尸体一般无二,这确实符合苦主的杀人后毁尸的诉求,但是,时间却是有问题。”

狄公听了,疑惑不解地问道:“由何可以看出?”

月影把布局图交于一旁的衙役收好,随即向上施礼道:“回大人的话,据月影所知,京师重地大户人家日常所需用水都是由专门的水车从城外每日定时定点取回,再挨家挨户送。送水工送完水后,为了怕月末结账时疏忽了,就用炭笔在每家的后门石阶下方做下标记,案发之日乃丁卯日,而杨府后门的石阶之下便已有了当日的炭笔痕迹,在回府衙后,卑职曾经问过本府的家人,得知送水的时间统一为三更之后,后门进出。”说到这儿,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后,接着道,“那么,大人,问题就来了,既然是三更之后才会送水,那如果火灾是初更起的,又是在接近后门的杨府后院,您说,那等慌乱之场景,送水车会一如既往而不报官?”

“那会不会是送水工偷懒而并未及时报官?”狄公手捋胡须,接着问道。

月影摇摇头,果断地说道:“大人,巧的是咱京兆尹府是整个京师中最后一处送水点,府中衙役方才都逐一落实过了,案发当晚送水的老仆并未提起火灾一说,由此可以推断,杨府火灾必定发生在三更天之后,也就是说,这仆役阿三所说的,乃是不折不扣的谎言!他与他主母被害完全脱不了干系!”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喜极而泣的陈安转而冲着月影连连叩头,“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月影却退后一步,摆了摆手:“陈管家言重了,这是小女子的分内之事,不必感谢。”

狄公暗暗点头,伸手抓过惊堂木,用力一拍,大堂上下便又安静了下来。狄公这才冲着两旁分别坐着的杨继山和陈风道:“两位大人,案情已初见分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二审。”说着,便正色吩咐衙役道,“把阿三和陈安带下去,分别押入大牢,明日再审!”

陈风伸手一指地上跪着的陈安,拖长了声调,道:“狄大人,且慢,我这管家既然已经洗清冤屈,为何还要关入大牢?”

“此乃本官职责所在,案情尚未完全明了,陈大人无须心急,如若贵府管家并未害人,那不日定当脱罪返家。故此,还请陈大人多多担待!”狄公不温不火地答道,一时之间陈风也无话可说。

两旁衙役分别带着两人走下堂去,而杨继山和陈风也一脸温怒地拂袖而去。

片刻功夫,府衙之内的大堂变得空**了许多。马荣刚欲退下,却见月影似乎有心事,站在原地并未挪动半步,便问道:“李姑娘,可还有何事牵挂于心?”

“马大哥是否还记得前些日子那张大人胞姐被害一案?”月影反问道。

马荣心中一动:“当然记得,难道说,你已有了嫌犯踪迹?”

月影迟疑许久,随即紧锁双眉,低声说道:“只是猜测,还需证实。”说着,她抬头看着马荣,“我需要你帮我个忙,马大哥。”

马荣果断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李姑娘尽管吩咐便是!”

2.

大明宫,掌灯时分,各宫宫女太监鱼贯进出,宛若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皇宫内外便已经灯火通明。

大内总管郭毅缓缓退出麟德殿,转身便慢吞吞地向内务省走去,一路之上,宫中侍女太监无不垂手低眉站立两旁,郭公公却似乎心事重重,脸上愁眉紧锁。

在贴身太监的引领下,郭公公回到自己在宫内的住处,刚跨进房门,便叫住了他:“来福,今晚不用你伺候了,你守在门厅,除了宫内圣上召见,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杂家,明白吗?”

小太监来福连忙答道:“诺,郭总管。”说着,他便弓着背,犹如狸猫一般悄然而又快速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郭公公对自己的这个贴身小厮是非常满意的,所以必要的时候也会多少对他做一些指点,要知道在这诺大的皇宫大内,身边如果没有一两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也确实有些让人感觉别扭。当然了,郭公公并不笨,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某一个人,除了自己的主人。

房内又一次变得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了声声蛙鸣,那是内务省门外的莲花池,夜深人静之时就听得格外真切。

郭公公踱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只银铃,微微摇曳的烛光下,银铃散发出了诡异的光芒,他抓过一张平日里用来绘画的宣纸,把银铃轻轻横放在上面,略微迟疑片刻后,便毅然从自己的软底靴中拔出一把小巧而又锃亮的匕首,看着上面的星月图案,他微微耸了耸肩,眉宇间似乎有些无奈,随即便把匕首向自己**的右手手腕割去,锐利的刀锋划破皮肤的一刹那,殷红的血液便顺势流出,滴落在银铃的表面。

郭公公屏住呼吸,双眼紧紧地盯着被沾染上血迹的银铃,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因为至今对于那个传说,他还未曾有机会让自己亲眼目睹。

终于,这让人窒息的感觉被一阵突然袭来的惊喜所代替,血渍迅速渗入银铃表面的每一道纹理之中,与铃铛契合得天衣无缝,就好像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手腕上滴落的血液给吮吸的干干净净。银铃内置的弹簧发出轻轻一声颤动后,便向外弹出,犹如绽放的花朵一般,整个铃铛便成了一张银箔,而它上面特殊的痕迹经过宣纸的拓印后,纸上便留下了郭公公梦寐以求的东西——一张图。

这世上本就没有空穴来风的传说,郭公公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所以,他从不放弃自己周围的任何一点所谓的传言。

看着只能用人血浇灌才会出现的真相,郭公公突然心中一颤:“该死的。”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用过了各种方法,却都毫无效果,而人血,却已是最后一步。

“‘易水寒’……难道此物真的会给人带来血光之灾?”看着面前殷红的图纸,又看看右手边放着的那把形状怪异的匕首,郭公公突然明白了,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惧的神情。

江南道,杭州城内,大雨滂沱。虽还未到初更天,却已然天空漆黑,往日热闹的天目大街上颇感冷清,行人纷纷四处避雨。卧凤楼老鸨儿阿春依靠在门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百无聊赖唉声叹气。和昔日的风光相比,如今的卧凤楼已然中气不足,再加上头牌花魁居然摊上了人命官司,这不亚于更是雪上加霜。

“妈妈,进去吧,外头风大,别着凉了。”妓院的老龟奴见状,忍不住上前劝慰道。

“‘着凉’怕什么,总比饿死强吧?这些大爷们都不来了,叫咱楼里的姑娘们都吃啥喝啥?”老鸨儿阿春不甘心地朝风中啐了一口,悻悻然说道。

老龟奴见劝不动阿春,自个儿干脆就找了个避风的门洞猫了起来,半晌,嘴里嘟囔道:“妈妈,您说,咱那眉儿姑娘还会回来吗?如今一个人在外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想来真叫人心里难受……”

阿春拐了他一眼,嘿嘿笑道:“说人话,成不?我知道你可没那么好心!还不就是……”话还没说完,老鸨儿脸上讥讽的笑容却突然僵住了,她双眼直勾勾地紧盯着天目大街的右侧,就像见到鬼一般。

老龟奴好奇地挤到门口,顺着方向仔细辨别着,突然,他脸色惨白,哆嗦着道:“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不远处,那个刚从紫色软轿上下来的年轻女人,正是离奇失踪多日的卧凤楼头牌花魁柳眉儿,依旧是那身鲜艳的红衣,长长的乌发挽在脑后,虽然大雨倾盆,油纸伞下的那张靓丽面容却平淡如水,回眸之际还淡淡地莞尔一笑,引得恰好经过的路人不禁纷纷驻足。

“哎哟喂,姑奶奶回来了!”老鸨儿阿春就像被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尖叫了起来,笑眯眯地狠狠一巴掌拍在老龟奴的背上,吩咐道,“还不赶紧地通知人迎接姑娘去!”

“哎,哎……”老龟奴忙不迭地一头冲进了卧凤楼的门厅。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扬起了柳眉儿鲜红的裙摆,裙摆之下,却是一身白得刺眼的丧服。

对于柳眉儿的突然出现,老道的阿春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却也自知此时自己是决计不可先行开口的,否则的话只会落得个自讨无趣的下场,被人羞臊一顿。而柳眉儿的泼辣个性也是无人不知的。便打定了主意只等她自行开口,否则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果不其然,半个多时辰后,柳眉儿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衣裙,梳洗打扮后就独自来到阿春的房里,施礼过后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妈妈,京师长安的桃花坞想必也是您卧凤楼的分号吧?”

阿春一愣:“正是,姑娘你这是从何而知?”

柳眉儿嫣然一笑,道:“回妈妈的话,眉儿想告假一年,一年之后开春之际,眉儿自当从京师返回,并且自此后永不从卧凤楼离开。”

“你,你说什么?”听了这话,老鸨儿阿春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中真是又惊又喜。她双手手掌来回不停地搓弄着,口中结结巴巴地说道,“眉儿姑娘,你也知道妈妈我是万万舍不得你离开的,实话对你说吧,自打当初你突然出现,承诺不取分文,自愿卖身卧凤楼二十年,直至今日,这么多年来妈妈就一直都担心你终有一日会毁约离开,那光景对卧凤楼来讲,就将是一次灭顶之灾,只是如今,姑娘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呢?还有,你要去京师?这大老远的,你一个姑娘家,叫我怎生放心的下呢?……”

眉儿并不直接回答,只是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交于阿春,淡然道:“妈妈,这是眉儿自愿在卧凤楼并且永不赎身的字据,上面我摁了手印,妈妈请收好了。”略微停顿后,接着道,“至于说京师,我只是去桃花坞暂住一年,当然了,不能断了妈妈的财路,也不能白吃住,我自然是要挂牌接客的,所得银两也悉数归于妈妈所有。对此条件,妈妈不知意下如何?”

一听这话,又看着手中这张几乎价值连城的字据,阿春那涂满脂粉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姑娘啊,一言为定,你可不能后悔哟!”

话音未落,柳眉儿却早已转身而去,临出门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轻声道:“妈妈,字据可收好了!”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说归这么说,老鸨儿阿春的心里其实却跟明镜儿似的,她知道这么大的牺牲,必定有更大的代价值得去交换才可以,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心柳眉儿所说的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因为她是个言出必行的女人。

至于说柳眉儿这个人间尤物到底是从何而来,阿春就根本不会去在意了。

3.

二更天过后,京师长安一片寂静。

京兆尹府的大牢里却依旧时不时传来阵阵哀怨哭嚎之声。其中多半是因为前任京兆尹尚未了结的案子,而陈府管家陈风和阿三两人却似乎各有心事,两人自从被关押进来后就没有再说过一个字,各自面对着斑驳肮脏的墙壁不出声,盘膝而坐,也算是安生。

大牢外,灯笼高挑,牢头和几个手下迎风站立。牢头是个结实的中年汉子,人也很精明,虽说马荣有些面生,但是身上那件红色的侍卫官服和腰间的金色腰牌却是造不了假的,故此牢头问过安后便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不敢有任何造次。

“马侍卫,我们兄弟几个随时听您吩咐。”

马荣轻轻哼了一声:“吩咐是不必了,奉狄大人之命,在下想和那位陈管家单独谈谈。”

“现在提审么?”说着,牢头便要伸手去摸腰间的牢门钥匙。

“不必那么麻烦。”马荣摇摇头,“我只是问他几句话而已,很快就走。”

牢头当即领命打开了牢门,一行三人穿过弥漫着酸臭味的牢房过道,直接来到了右手边的最后一间。牢头停下脚步后,上前开门,而牢房内的陈安则被脚步声惊醒,也一脸茫然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打开牢门后,马荣低头率先走进了牢房,牢头和随从奉命守在外面。马荣走到陈安坐着的墙角,突然伸手把他拉了起来,顺势翻过了陈安的双手手掌,牢房内的火把照得清清楚楚,双手手掌之上,皮肤完好无损。马荣微微皱眉,目光又落在了陈安的双腿,嘴里咕哝了句:“把裤子拉上去,我要看小腿。”

陈安一惊,刚欲开口辩驳,却被马荣犹如锥子般的冰冷目光给怔住了,他徒劳地张了张嘴,便慢慢地伸手往上拉裤子。因为是仲夏,本就穿的不多,所以很快小腿就**了出来。

马荣从腰间掏出随身所带的火折,点燃后,仔细查看陈安的小腿,见外皮虽已不红肿,但是皮下却仍能清晰地看出肿胀发紫的痕迹,明显是外伤尚未痊愈。月影的判断是正确的。

马荣吹灭火折,轻轻一笑,顺手拍了拍陈安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牢房。沉重的牢门在身后被随从狱卒用力关上落锁,三人刚要离开,陈安突然清醒了过来,猛然扑到牢房门口,双手抱着木头,尖声嚎叫道:“等等,马大人,你等等,我有话要说,人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杀的……”

牢头闻声,小声问:“马侍卫……”

马荣摆摆手,一脸的厌恶:“莫理他。”便率先跨出了牢门,谢过牢头和随从后,扬长而去。

牢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闻得对面牢笼墙角幽幽传来一声冷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蠢货!”

陈安的心中一动,顿时脸色煞白,瘫软在了肮脏的稻草堆上。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